徐肇惠眼前發黑,氣血翻湧,差點一口血噴出來,隻能嘶聲道:「你……你……閹賊!安敢辱我……」
一旁的申用懋更是惱羞成怒,他到底曾是京官,見道德文章已全然無效,心一橫,猛地跨前兩步,逼近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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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公!何必把話說到如此絕地?您也是久歷風波之人,當知『剛極易折』的道理!這南京城,人口數十萬,每日消耗糧米何止數千石?城中糧倉雖有儲備,多為軍糧,不可輕動。城內市麵流通之米糧柴炭,乃至漕運樞紐運轉,哪一樣離得開我等士紳工商協調輸運?」
他眼中閃著冷光,語速加快:「您若一意孤行,強推此等『惡政』,休怪我等力有不逮,無法維持!三日,隻需三日,南京城各大米行糧店將無糧可售!漕運碼頭的船隻亦可『因故』延誤!
不需十日,南京將缺糧斷炊,民心惶惶,流言四起,屆時會發生什麼……公公久在宮闈,總該讀過史書!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旁邊立刻有人幫腔,聲音或陰或亢:
「魏公公!江南非比北地邊陲!此地漕運、海運、鹽政、織造,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無我等士紳配合,上下打點,莫說您想收的商稅,便是朝廷每年的正項錢糧田賦,也休想順暢徵收分毫!
到那時,京師倉廩空虛,九邊將士缺餉,朝廷怪罪下來,您這『鎮守』之位,恐怕第一個就要祭旗!」
旁邊的程碚也陰惻惻地補充道:「還有,聽聞公公力主開海通商,以充國用?公公可知,海禁一開,倭寇、紅毛夷人、各路海盜必定聞風而動,捲土重來!我江南沿海,富庶甲於天下,卻也是無險可守之地。
到那時,帆檣蔽海而來,烽火遍地,千裡繁華,儘成修羅焦土……這個潑天的罪責,您魏公公區區一個內臣,擔待得起嗎?」
「公公,識時務者為俊傑!」
「懸崖勒馬,猶未晚也!」
「還請魏公公為國家計,為自身計,三思啊!」
眾人七嘴八舌,威逼利誘,氣勢洶洶,仿佛已捏住了魏忠賢乃至朝廷的命脈,勝券在握。
麵對這赤裸裸的威脅,魏忠賢卻忽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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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看眼前這些麵目可憎的士紳,反而緩緩抬起頭,望向南京城上空那一片鉛灰色的、沉重低垂的雨雲。
冰涼的雨絲斜斜落下,打在他的臉上。他伸手拂去臉上的雨水,微微蹙著眉,仿佛真的在權衡。
申用懋見他似乎有所忌憚,心中暗喜——這閹人終於怕了!他畢竟不是無所顧忌,他也怕南京真的大亂,怕無法向皇帝交代!
趁熱打鐵,申用懋立刻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絲較為「懇切」的神情,語氣也放軟了許多,
「我等今日前來,絕非蓄意與朝廷作對,實是一片赤誠,為大明江山的安穩著想,也為公公您的處境考慮啊!隻要公公肯體諒下情,答應暫緩新政推行,並以此地實情上奏天聽,陳明利害,老朽敢擔保,在場眾人立刻散去,絕不再生事端。
並且,南京城內外一切秩序,糧運漕務,市麵供應,皆可恢復如常,甚至……我等亦可襄助公公,妥為辦理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以為『新政』之補充,如何?」
魏忠賢緩緩低下頭,目光卻越過徐肇惠,再次落在了人群中的程碚身上。「程公子,你臘月裡離家,至今已有多少時日了?」
程碚一怔,不明所以:「晚生臘月初十離家,至今已有十三日。」
「十三日。」魏忠賢喃喃重複,忽然笑了,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程公子離家十三日,可曾收到家書?」
程碚心中不祥之感越來越濃,強自鎮定:「旅途輾轉,風霜雨雪,郵驛不便,至今……未曾收到家書。」
「哦,原來如此。」魏忠賢輕輕「哦」了一聲,隨即竟嘆了口氣,嘆息聲中蘊含著幾分深切的「同情」,「那就……難怪了。」
這話說得雲山霧罩,沒頭沒尾,不僅程碚莫名其妙,連徐肇惠、申用懋等人都是一頭霧水,麵麵相覷,不知這閹人葫蘆裡又賣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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