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重生
◎“我們與你同在。”◎
於皖在發抖, 身影如風中之燭，搖擺不定，忽明忽滅。
他雖然陷入昏迷之中, 但並非一無所知。意識在識海裡起起伏伏, 茫然地四處行走, 時隱時現, 他感受得到體內作亂糾纏不停的靈力和魔息, 感受得到心魔的反噬和靈力的散去，以及蘇仟眠的前來。
他將心底最深處最軟弱的地方毫無保留地展示給蘇仟眠看。
但那些都是過去了，他已經熬過來了。
狼妖的夜襲；雙親的離去；成長的迷茫；天資的低下；師長的冷落；殘暴的毆打；色慾的眼神；心魔的發作；強加的罪名……
樁樁件件早就翻篇，化為乾涸的記憶的墨點。眼下深深地困住於皖，將他金丹吞噬的心魔, 源自於不日前陶玉笛挺身擋下的一劍, 以及陶玉笛臨死前告知他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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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殺死父母的仇人當成至親, 當做最為信任依靠的師父，在目睹雙親被魔妖殘害後，為不再有他人遭受相似的經歷, 入道修行, 修建門派庇護百姓。
可現在呢？陶玉笛告訴他, 一切都是假的。改變他人生道路的一夜，實則是陶玉笛設下的計謀。於皖被欺騙隱瞞了幾十年。狼妖從來都不是被他魔族的母親吸引而來, 反而是被他親信的師父惡意放出。
至於他由此產生的理想和抱負，就更不用提了，也都是假的，荒謬得像個笑話。
睜眼所見的一草一木, 一磚一瓦無不沉默地提醒他被欺詭的一切。他甚至連識海裡這一片虛幻的染血的白牆都突破掙脫不了, 又談何醒來？
陶玉笛的虛影好端端地站在二人身前, 神情淡漠，一動不動，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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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仟眠道：“正因你太過相信我，所以我才無法幫你做下決斷。我深知沒有資格替你決定你接下來要走的路徑，不能辜負你。”
於皖求助不得結果，別過頭，沉默地背過往一旁走去，躲開蘇仟眠遞來的手，無力地靠在白牆上。
蘇仟眠沒有強求。他跟上於皖的步伐，向他單薄的抖的背影，說道：“我尊重你所有的選擇，無論你選擇走哪一條路，我都支援你，尊重你。”
“無論哪一條路？”於皖啞聲問道。
“是。”蘇仟眠答得篤定不疑，“隻要是你遵循心做下的決定。”
“遵循心……”於皖喃喃道，苦笑一聲。他正是因為心間雜無章毫無頭緒，所以才會詢問蘇仟眠的意見，不想後者反倒把問題拋了回來，留下他孤接著麵對兩難的境地。
蘇仟眠看破他的無助，解釋道：“我知道你很糾結，擺在眼前的無非是兩條路。一條是破除心魔，你與我一起離開；另一條則是你留下，在心魔裡長睡不醒，我一人回去。”
於皖思索半晌，冷聲問道：“若我決意留在這裡呢？”
留在這裡，陷在心魔裡再也不甦醒，也就意味著他和蘇仟眠天人兩隔。
憑他對蘇仟眠的瞭解，多半要遭到反對。出乎意料的是，幾乎是在他話音落地的同時，蘇仟眠就想也不想地答道：“那就留在這裡。”
於皖不可置信地回過。蘇仟眠眼裡滿是堅定，認真且嚴肅地一字一句道：“我說過，我尊重你做下的一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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