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東暖閣。
馬朔回到府中，並未直接去書房，而是讓人請來了馬濟。兄弟二人在東暖閣擺下酒席，屏退左右，隻留幾個心腹侍衛在外把守。
暖閣內陳設雅緻，臨窗設一張紫檀木圓桌，桌上擺著四樣精緻小菜：清蒸鱸魚、蔥爆羊肉、翡翠豆腐、時蔬三鮮。一壺溫著的“玉壺春”散發出淡淡酒香。窗外是太子府的花園，此時春意正濃，桃花盛開，柳絮飄飛，景色宜人。但暖閣內的氣氛，卻與這春色格格不入。
馬濟一進門就大大咧咧地坐下，自己斟了杯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放下酒杯：“大哥，你說父皇是不是太偏心了？什麼都聽老三的！”
馬朔坐在他對麵，神色平靜。他給自己也斟了杯酒，卻不急喝，隻是輕輕搖晃著酒杯，看著杯中酒液蕩漾。
“二弟，慎言。”他緩緩道，“父皇是一國之君，自有考量。今日用夏原吉，也用了崔斐，不算全偏袒三弟。”
“怎麼不算？”馬濟憤憤不平，“那夏原吉是什麼人？不過是老三在幽州收攏的一個賬房先生！居然一躍成為幽州別駕，正六品下！崔斐雖然也升了長史，但別駕掌文書監察，權柄遠在長史之上！這不明擺著讓老三的人掌實權嗎？”
馬朔抿了口酒，淡淡道：“夏原吉確實有才。盧家賬目何等複雜，他能在一月之內理清，查出數十萬貫不法錢糧，這等才能，朝中少有。父皇用他，也是為國著想。”
“才？”馬濟冷笑，“有才的人多了！王略沒才？陳演壽沒才？為什麼偏偏用他夏原吉？還不是因為他是老三的人！”
他越說越激動：“大哥，你看看老三回京這些日子，都幹了什麼？大婚按親王最高規格，賞賜無數；幽州查案，說抓人就抓人，說抄家就抄家；現在連安插自己人都這麼理直氣壯！他眼裡還有沒有你這個太子？有沒有我這個二哥？”
馬朔放下酒杯，目光深邃：“二弟，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你要明白，老三現在風頭正盛。平定匈奴，肅清幽州，這兩件大功，滿朝文武無人能及。百姓稱他為‘漠北戰神’，軍中視他為‘少年軍神’。這樣的威望，這樣的功績，父皇器重他，也是情理之中。”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坐大？”馬濟瞪大眼睛，“等他羽翼豐滿了，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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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朔沒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桃花。春風拂過，花瓣紛紛飄落，如雪如雨。
“二弟，”他背對著馬濟，聲音平靜，“你知道桃花為什麼開得這麼艷嗎？”
馬濟一愣：“大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賞花？”
馬朔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因為現在是春天。春天來了，花自然要開。但你看看那些花瓣，開得再艷，也不過幾日風光。春風一吹，雨一打，就零落成泥了。”
馬濟若有所思：“大哥的意思是……”
“老三現在就是這春天的桃花，開得正艷。”馬朔走回座位坐下，“但他開得太急，太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現在得罪了多少人？盧家雖倒，但範陽盧氏在朝中還有多少門生故吏？其他世家看到盧家的下場，能不兔死狐悲？這些怨恨，現在不敢發作，但總有一天會爆發。”
他端起酒杯，緩緩道：“我們要做的，不是去當那股摧花的風，而是靜靜地等，等風來。”
馬濟眼睛一亮：“大哥是說……”
“眼下最重要的是經營。”馬朔打斷他，“老三在幽州經營，我們就在鄴城經營。他在軍中有人，我們就在朝中有人。他在地方有勢力，我們就在中央有勢力。等到時機成熟，該是我們的，自然還是我們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殿下，王略王大人、陳演壽陳大人求見。”
“讓他們進來。”馬朔道。
王略和陳演壽走進暖閣。王略三十齣頭，麵容清瘦，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精明人。陳演壽四十有餘，身材微胖，麵容和善，一副老好人的模樣。
“參見太子殿下，齊王殿下。”二人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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