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寧王府。
寧王府位於鄴城西側的清平坊，與安王府隔著兩條街。府邸規模不及安王府宏闊，但更顯清幽雅緻。庭院中遍植鬆竹，假山流水，亭台樓閣，處處透著文人雅士的韻味。
寧王馬恪是個低調的人。他年輕時也曾隨馬騰征戰，立過戰功，但天下初定後便主動退隱，隻領了個閑散王爵。這些年來，他深居簡出，讀書練字，養花種草，很少參與朝政，也很少與朝臣往來。正因為如此，他在朝中反而有種超然的地位——不涉黨爭，不結私交，各方都願意與他保持良好關係。
巳時剛過，一輛青篷馬車停在了寧王府門前。車簾掀開，太子馬朔走了下來。他今日未著蟒袍，隻穿一襲杏黃常服，頭戴白玉冠，顯得溫文儒雅。
寧王府管家早已候在門前，見太子到來，連忙躬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王爺已在正廳等候，殿下請！”
“有勞。”馬朔微微頷首，邁步進府。
穿過三重庭院，來到正廳。馬恪已站在廳前相迎。這位四十四歲的王爺今日穿著深藍常服，麵容清瘦，目光平和，頗有幾分隱士風範。
“參見太子殿下。”馬恪拱手行禮。
馬朔連忙上前扶住：“王叔不必多禮。侄兒今日是以私人身份前來，王叔叫我朔兒即可。”
馬恪微笑：“禮不可廢。殿下請上坐。”
二人進入正廳，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茶，茶是上等的“廬山雲霧”，清香撲鼻。
“王叔近日可好？”馬朔寒暄道。
“托陛下的福，一切都好。”馬恪緩緩道，“每日讀書練字，蒔花弄草，倒也清閑。隻是年紀漸長，身子骨不如從前了。”
馬朔笑道：“王叔正值壯年，何出此言？侄兒看王叔氣色紅潤，精神矍鑠，再活五十年也不成問題。”
馬恪搖頭笑道：“殿下說笑了。人老了，就得服老。不像殿下，年輕有為，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
這話說得平常，但馬朔聽出了其中的深意。他放下茶杯，輕嘆一聲：“王叔，侄兒今日前來，其實……是心中有些困惑，想請王叔指點。”
馬恪神色不變：“殿下請講。”
馬朔沉吟片刻，緩緩道：“王叔也看到了，三弟這些年來，功績卓著。平定匈奴，整頓幽州，如今又協助靜兒剿滅館陶馬賊，揭露大梁陰謀……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大功。朝中百官，軍中將士，無不對他讚譽有加。”
他頓了頓，繼續道：“父皇對三弟，也是寵愛有加。大婚按親王最高規格，賞賜無數；朝中議事，多聽從三弟的建議；如今連安插自己人，也是說用就用……”
馬恪靜靜地聽著，不發一言。
馬朔擡眼看向馬恪，眼中帶著憂慮：“王叔，侄兒並非嫉妒三弟。三弟有才，能為國效力，是好事。但……長此以往，朝中會不會有人覺得，三弟比侄兒更適合……”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馬恪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殿下，您多慮了。”
“哦？”馬朔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王叔何以教我？”
馬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慢條斯理地說：“殿下是太子，名正言順的儲君。這一點，天下皆知。秦王雖有功，但畢竟是臣，是弟。君臣有別，長幼有序，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誰也改變不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寵愛秦王，是因為秦王確實有才，能為國分憂。但這不代表陛下有心更換儲君。若陛下真有此意，早就有所動作了，何必等到今日？”
馬朔皺眉：“可是……三弟風頭太盛，朝中已有人開始議論……”
“議論是難免的。”馬恪打斷他，“但殿下要明白，為君者，當有容人之量。秦王有才，是國之幸事。殿下作為儲君，應當善用其才，而不是忌憚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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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馬朔，目光深邃：“殿下，您可知道，陛下最看重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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