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清晨的薄霧籠罩著襄齎城外的原野。城頭上，彭烈、趙章、周羅喉並肩而立，三雙眼睛緊緊盯著北方——那裡，燕軍大營的方向。
連續多日的觀察，讓彭烈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但誘惑也越來越大。燕軍營中竈數已減至最初的一半，丟棄的破損物資堆積如山，甚至昨日有探子回報，看見燕軍士卒為爭奪食物而發生鬥毆。
“大將軍，還等什麼？”趙章按捺不住，右胸的傷讓他臉色蒼白，但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燕軍已現潰象！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周羅喉也沉聲道：“末將昨日親率小隊抵近偵查，見燕軍正在拆除營寨，裝車準備撤退。若再遲疑，恐其遠遁。”
彭烈依舊沉默。他征戰半生，經歷過太多詭計陷阱。馬成這個少年秦王，用兵之詭譎，他早已領教。開陽水攻、櫃縣設伏、東武驅民，哪一計不是出人意料？此次燕軍“糧盡撤退”，未免太過巧合。
“周將軍，”彭烈緩緩開口，“你領五千精兵，出城探查。記住，隻探查，不接戰。若燕軍真退，你便尾隨其後，觀其動向。若遇埋伏，速退勿戰。”
周羅喉抱拳：“末將領命！”
“趙王殿下，”彭烈又看向趙章，“你傷未愈，本不宜出戰。但……你也領五千兵馬，隨周將軍同行，以為接應。切記，不可擅自行動，一切聽周將軍號令。”
趙章大喜：“小王領命！”
二人領命下城，點齊兵馬，開北門而出。一萬梁軍如兩條長蛇，向著燕軍大營方向逶迤而去。
彭烈站在城頭，目送軍隊遠去，心中仍有一絲不安。他招來副將：“傳令全軍，做好出戰準備。再派快馬往彭城，令守將整軍備武，隨時待命。”
“是！”
一個時辰後，周羅喉、趙章的前鋒已接近燕軍大營。隻見營寨大門敞開，寨中空空蕩蕩，隻有幾堆尚未熄滅的篝火冒著青煙，地上散落著破損的帳篷、斷裂的兵器、甚至還有一些未來得及帶走的糧袋——袋口敞開，露出裡麵摻著沙土的粟米。
“果然退了！”趙章興奮道，“周將軍，快追！”
周羅喉卻更謹慎，他下馬檢查那些“糧袋”，抓起一把“粟米”在手中撚了撚，又聞了聞，眉頭微皺：“這糧食……摻了太多沙土，確實像是倉促間湊數的。”但他仍不放心，“傳令，全軍緩行，斥候前出十裡探查。”
大軍繼續向北。沿途可見燕軍撤退的痕跡：車轍雜亂而深，顯是重載；路邊不時有丟棄的破損車輛、散落的雜物；更令人信服的是，每隔十裡左右，便有一處廢棄的營址，營中竈坑清晰可數——而且數量越來越少。
“將軍請看，”一名老卒指著最新一處營址，“此處竈坑約三百個，按一竈供五十人計，可供一萬五千人用飯。但前一處營址有四百竈，再前一處有五百竈。燕軍竈數日減，確是糧盡之象。”
趙章聞言更是興奮：“周將軍，還等什麼？燕軍已潰，當速追之！”
周羅喉心中疑慮稍減，但仍道：“再追三十裡。若仍無埋伏，便回報大將軍，全力追擊。”
又追三十裡，至午後時分，前方斥候飛馬來報：“報！發現燕軍斷後部隊！約五千騎兵，正在前方十裡處休整！主帥……似是燕國秦王馬成！”
“馬成？！”趙章眼睛一亮，“他竟親自斷後？真是天賜良機！周將軍，速速進兵，擒殺馬成，徐州之戰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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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羅喉也是精神一振。若能陣前斬殺馬成，確是奇功一件。他不再猶豫，傳令：“全軍加速！追！”
一萬梁軍加快速度，向著斥候所指方向疾馳。不多時，果然看見一支燕軍騎兵正在一處丘陵下休整。那支軍隊約五千人，旌旗不整，士卒疲憊，或坐或臥，戰馬也都卸了鞍，正在飲水吃草。
軍陣中央，一麵“秦”字王旗和一麵“馬”字帥旗在秋風中無力地垂著。旗下，馬成金甲白袍，正在與幾員將領說著什麼——正是秦瓊、尉遲恭、林沖三人。
趙章遠遠看見馬成，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厲聲喝道：“馬成小兒！哪裡走！”
燕軍似乎這才發現追兵，頓時一陣慌亂。馬成翻身上馬，大聲指揮，燕軍倉促列陣，但陣型鬆散，全無往日嚴整。
周羅喉見狀，再不懷疑，大刀一揮：“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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