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一支龐大的車隊正沿著公路向盧溝橋方向蜿蜒行進。這是一支完全摩托化的部隊,數十輛軍用卡車和牽引車發出低沉的轟鳴,每輛車後麵都拖曳著覆蓋帆布、但難掩其龐大輪廓的重型火炮。這正是日軍緊急從關東軍序列中調撥而來的獨立重炮聯隊。原本用於其他方向攻堅的他們,因第20師團野戰炮兵聯隊在宛平前線遭遇重創,被華北駐屯軍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將急令調往盧溝橋方向,意圖以絕對的重火力撕開僵局。
獨立重炮聯隊在資源匱乏的日本陸軍中屬於珍貴兵種,裝備著120毫米以上口徑的重型榴彈炮和加農炮,地位超然。其聯隊長川原光少將(日軍獨立重炮聯隊編製級別較高),出身京都士族,向來眼高於頂。他站在指揮車旁,舉起望遠鏡望著遠處硝煙瀰漫的宛平城方向,嘴角撇出一絲不屑。
“第20師團真是丟盡了皇軍的臉麵,居然被支那人的炮兵壓製。”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冷聲道,“迅速前往一號預設陣地展開。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人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帝國炮火!他們的那些小玩意兒,在我們麵前不堪一擊。”
川原光雖傲慢,卻非庸才。戰前,他已通過地圖和有限的偵察報告,選定了一處距離宛平城主陣地約十六公裡的開闊區域作為炮兵陣地。他清楚對方擁有射程約十四公裡的105毫米榴彈炮。將己方陣地設在對方最大射程之外,是穩妥的選擇。至於在這個距離上炮擊城市精度會下降?他並不在意——他的戰術本就不是精確點穴,而是用密集的重炮火雨,將整個宛平城區域“犁”一遍,徹底摧毀守軍的防禦體係和抵抗意誌。
日軍重炮部隊的大規模調動和活躍的前沿偵察,引起了徐子秋的警惕。他發現今日日軍的小股襲擾異常頻繁且目的明確,更像是在進行火力偵察和前沿觀察,而非真正的進攻嘗試。
“反常……”徐子秋在團指揮所的地圖前沉吟,“日軍沉寂兩日,突然加大偵察力度,定有圖謀。很可能是他們等待的增援到了,而且極有可能是重火力單位。”他需要確認。
他立即接通了陸傑的電話:“指揮官,前線跡象異常,疑似日軍重裝備部隊抵達。我請求動用空中偵察,對日軍戰線後方,特別是十五至二十公裡縱深區域,進行徹底偵查。”
陸傑當即批準。雖然P-39“飛蛇”戰鬥機到手僅數小時,但中隊長伊廣平憑藉其在美國陸軍航空隊的豐富經驗,已能嫻熟駕馭。執行一次高空偵察任務,風險可控,價值巨大。
半小時後,一架拆除部分前端機槍以加裝航空照相機的P-39C型戰鬥機,從宛平前進機場呼嘯升空。銀灰色的修長機身很快融入灰濛濛的天空。伊廣平穩穩操縱著這架性能遠超他以往駕駛過的任何戰機的“飛蛇”,不斷爬升。他選擇了六千米左右的高度,這裡雲層較多,便於隱蔽,且已遠超日軍現有防空火力和戰鬥機的有效作戰高度。
後座上,情報官兼航空攝影師緊盯著下方,手中握著照相機操縱桿。引擎的轟鳴聲中,伊廣平的聲音通過機內通話器傳來:“高度六千,航向東南,開始對預設區域進行掃描。”
地麵上的景物在高速下變得模糊,城鎮、村莊、道路、河流如同縮微的沙盤。日軍的行軍縱隊、物資堆放點、甚至帳篷營地,在高空相機的高倍鏡頭下無所遁形。情報官不斷報告:“區域A-7,發現日軍卡車車隊,數量約三十,無重裝備跡象……區域B-3,疑似前線補給點……”
飛機如同無聲的鷹隼,在日軍自以為安全的後方上空劃過。由於根本未預料到中國軍隊會有飛機出現在此空域,且此刻地麵炮聲隆隆,日軍對空中這微弱的引擎聲幾乎毫無察覺,更談不上有效警戒。
“接近目標區域C-1,注意觀察。”伊廣平調整航向。
幾分鐘後,情報官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興奮:“發現大型目標集群!方位XXX,距離約十六公裡!是炮兵陣地!大量牽引車輛和火炮,正在展開!請求降低高度進行確認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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