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著黃浦江邊的薄霧，漫過霞飛路的梧桐巷，枝頭的黃葉簌簌飄落，踩在腳下沙沙作響。林媛媛攏了攏身上的月白旗袍，指尖劃過襟上綉著的纏枝蓮紋，擡頭望向街角那棟巍峨的建築——永安百貨，鎏金的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玻璃櫥窗擦得鋥亮，映著街上來來往往的摩登男女，一派紙醉金迷的繁華。
“這永安百貨，算是上海灘數一數二的地界了。”阿秀挽著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指尖指著櫥窗裡擺著的蕾絲洋裙，眼底滿是艷羨，“聽說裡麵什麼都有，從洋人的香水口紅，到咱們的綢緞布匹，一應俱全。”
林媛媛笑著點頭，側目看向走在身側的蘇文清。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手裡拎著一個藤編籃子，眉眼溫潤，看著周遭的車水馬龍，眼底帶著幾分新奇。自從到了上海，他便在聖約翰大學代課，平日裡不是泡在圖書館，就是埋首於課本，難得有這樣的閒情逸緻出來逛街。
身後的亞瑟不緊不慢地跟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金髮微卷，湖藍色的眼眸深邃迷人，引得路過的名媛淑女頻頻側目。他手裡把玩著一根手杖，神色淡然，像是對周遭的繁華不以為意，目光卻始終落在林媛媛的背影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這是他們到上海後，難得的清閑時刻。地下黨的聯絡點剛安頓好，藥材鋪的生意也步入正軌，日軍的稽查暫時鬆了些，蘇文清便提議，趁著周末出來逛逛，也算散散心。
四人走進永安百貨，一股暖融融的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香水、香皂和綢緞的淡淡香氣。大廳裡人頭攢動，悠揚的爵士樂從留聲機裡流淌而出，穿著旗袍的女店員笑意盈盈地招呼著客人，處處透著精緻與熱鬧。
“哇，這洋布真好看。”阿秀拉著林媛媛走到綢緞櫃檯前，指尖撫過一匹寶藍色的真絲絨，眼神發亮，“要是做件旗袍，肯定好看。”
櫃檯後的店員立刻迎上來，笑容滿麵：“小姐好眼光，這可是剛從法國運來的料子，顏色正，手感也好，很多太太小姐都搶著要呢。”
林媛媛看著那匹絲絨，想起蘇北小鎮的粗布衣裳，心裡感慨萬千。同樣是活著，上海灘的繁華與小鎮的蕭索，簡直是兩個世界。
“喜歡就買下來。”蘇文清走上前，從藤籃裡拿出錢袋，語氣溫和，“難得出來一趟，別虧待了自己。”
阿秀連忙擺手，臉頰微紅：“不用不用，太貴了，我就是看看。”
林媛媛卻笑著按住她的手，對店員道：“麻煩把這匹料子包起來。”她轉頭看向阿秀，眼底滿是笑意，“算我送你的，就當是恭喜你和蘇先生在上海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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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好意思。”阿秀還想推辭，卻被林媛媛按住。蘇文清也笑著點頭：“既然媛媛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亞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他走到首飾櫃檯前，拿起一枚珍珠發卡，轉頭看向林媛媛：“這個很配你。”
林媛媛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不用了，我不喜歡這些。”
亞瑟拿著發卡的手僵在半空，湖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黯淡。他默默放下發卡，轉身看向窗外，黃浦江上的輪船鳴著汽笛，緩緩駛過，江風卷著薄霧，吹得玻璃微微發顫。
蘇文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亞瑟的肩膀，卻什麼也沒說。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都懂。
四人繼續往裡走，逛到了化妝品櫃檯。玻璃櫥窗裡擺著琳琅滿目的香水瓶，瓶身精緻，香氣馥鬱。女店員正拿著一支口紅，給一位太太試色，那抹鮮艷的紅，襯得太太的氣色格外好。
“這洋口紅，顏色真俏。”阿秀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道，“要是塗上，肯定好看。”
林媛媛看著那支口紅，想起自己穿越前常用的牌子，心裡泛起一絲懷念。她拿起一支正紅色的口紅，旋開膏體，陽光下，那抹紅明艷動人。
“試試？”蘇文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媛媛愣了一下，擡頭看向他。蘇文清正看著她，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口紅，輕輕塗在唇上。鏡中的女子，唇色嫣紅，眉眼如畫，褪去了往日的幹練，多了幾分嬌柔。
“好看。”阿秀忍不住讚歎，“媛媛，你塗這個顏色真好看。”
林媛媛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像個普通的女子一樣，逛逛街，買買化妝品了。在蘇北小鎮的那些日子，她每天想的都是怎麼搞到物資，怎麼躲避日軍的稽查，怎麼保護鄉親們，早已忘了自己也可以這樣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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