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上海，暮色剛漫過霞飛路的梧桐枝椏，天蟾舞台前就已是人聲鼎沸，車馬喧闐。鎏金的“天蟾舞台”牌匾在霓虹與燈籠的映照下熠熠生輝，朱紅的大門敞開著，往來賓客絡繹不絕，衣香鬢影間，儘是上海灘的繁華光景。
林媛媛站在台階下，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眼底滿是新奇。一身月白綉蘭旗袍襯得她身姿窈窕，肩頭搭著水貂披肩，是亞瑟前幾日悄悄放在藥材鋪門口的，她本想退回，卻拗不過阿秀的勸說，想著今日場合特殊，便暫且用上了。
“早就聽說梅老闆的戲一票難求，沒想到媛媛你竟能弄到這麼多前排座兒，真是厲害！”阿秀挽著她的胳膊，聲音裡滿是雀躍，指尖指著門口簇擁的人群，眼裡閃著光。
蘇文清站在一旁，身著藏青長衫，手裡攥著戲單，眉眼間帶著幾分期待：“梅先生的《貴妃醉酒》堪稱一絕，今日能得此機會，實屬幸事。”
身後的亞瑟緩步走近，一身黑色燕尾服，襯得他身形挺拔，金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湖藍色的眼眸掃過周遭的喧囂，最終落在林媛媛身上，語氣溫和：“都準備好了，我們進去吧。”
此次請眾人看戲，是林媛媛的主意。一來是借著梨園的熱鬧，掩人耳目地傳遞地下黨情報，二來也是難得的清閑，想讓眾人從潛伏的緊繃裡鬆口氣。而梅蘭芳先生的壓軸大戲，正是上海灘眼下最炙手可熱的光景，選在這裡，再合適不過。
幾人隨著人流往裡走，剛踏入劇場，一股濃鬱的脂粉香、茶香與瓜子花生的焦香便撲麵而來，混雜著戲迷們的談笑聲、茶房的吆喝聲，匯成一片鮮活的市井喧囂，將民國梨園的熱鬧盡數鋪開。
劇場內分作池座、樓座與包廂，層層疊疊，座無虛席。池座裡多是尋常戲迷，搖著摺扇，嗑著瓜子，高聲討論著今日的戲碼；樓座的賓客衣著考究些，輕聲交談，目光卻都緊緊盯著前方的戲台；二樓的包廂則是上海灘的名流權貴專屬，珠簾半卷，隱約可見裡麵的錦衣華服，侍者端著茶點穿梭其間，腳步輕捷。
戲台是典型的中式戲台，雕樑畫棟，描金繪彩，“出將”“入相”的門簾綉著繁複的龍鳳紋，台前的紅絨幕布垂落，靜待開場。戲台兩側的柱子上掛著楹聯，筆墨遒勁，戲台上方的藻井繪著百鳥朝鳳，精緻絕倫。
林媛媛幾人的座位在池座前排，是視野最好的位置。剛落座，茶房便提著銅壺快步走來，麻利地擺上蓋碗茶，又端來一碟碟瓜子、花生、桂花糕，笑著招呼：“幾位先生小姐，您的茶點齊了，梅老闆馬上就登場咯！”
周遭的戲迷們早已按捺不住，有人拿著戲單低聲念叨，有人與身旁同好品評著梅先生過往的名段，還有些年輕女眷，手裡攥著綉帕，眼神殷切地望著戲台，盼著偶像登場。
“聽說這次梅老闆為了這出《貴妃醉酒》，特意新製了行頭，那鳳冠霞帔，據說鑲了上百顆珍珠呢！”鄰座一位穿旗袍的太太低聲說道，語氣裡滿是艷羨。
“何止啊！梅老闆的唱腔那才叫絕，婉轉悠揚，百聽不厭！上次我看他的《霸王別姬》，愣是掉了眼淚！”旁邊的先生連連附和，手裡的摺扇搖得飛快。
林媛媛聽著周遭的議論，指尖輕輕摩挲著蓋碗的杯沿，看著眼前人頭攢動的景象，忽然覺得，這民國的梨園，果然是藏著上海灘最鮮活的熱鬧。戰火紛飛的年代裡，唯有這一方戲台，能讓人們暫時忘卻外界的紛擾，沉浸在戲文的悲歡裡。
忽然，劇場內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原本嘈雜的人聲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戲台之上。鑼鼓聲驟然響起，鏗鏘有力，胡琴的旋律悠揚而起，絲絲縷縷，繞樑不絕。紅絨幕布緩緩拉開，一眾配角身著戲服登場，身段利落，念白清脆，瞬間將眾人帶入了戲文的情境裡。
台下的戲迷們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追隨著台上的身影，偶爾有人低聲叫好，卻又很快收聲，生怕擾了戲韻。
不多時，一陣悠揚的唱腔從後台傳來，婉轉細膩，如黃鶯出穀，瞬間揪住了所有人的心。緊接著，梅蘭芳先生身著一身雍容華貴的鳳冠霞帔，緩步走出“出將”門。他身姿裊娜，眉眼含情，舉手投足間，將楊貴妃的嬌俏與哀怨演繹得淋漓盡緻，那鳳冠上的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流光溢彩，驚艷了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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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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