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紫夫人宣布了一個決定。
“從下周開始,每周三下午固定為教養課時間。”她說,“茶道、書法、插花、劍道,我會係統地教你們,這不僅是技能的學習,更是心靈的訓練。”
漢尼拔放下刀叉。“劍道?”
“身體的紀律與心靈的紀律同樣重要。”紫夫人說,“劍道不是關於殺戮,而是關於控製,控製力量,控製情緒,控製衝動。”
漢尼拔思考著。“我學過一些……實用的格鬥技巧。”
“那不一樣。”紫夫人直視他,“你學的是如何傷害,我要教你的是如何不傷害,即使在擁有傷害能力的情況下。”
這句話在空氣中懸停了片刻。
“我明白了。”漢尼拔最終說,“我會認真學習。”
晚餐後,蘇糯回到自己房間,她坐在書桌前,打開日記本,那是紫夫人送給她的,讓她記錄恢復記憶的碎片。
但到目前為止,大部分頁麵都是空白的,或者隻寫了些日常瑣事。
今天,她寫下:
1月16日,漢尼拔哥哥來的第二天。
他像一座冰山,表麵平靜,但底下有我看不見的東西在湧動。
他教我點茶時,手很穩,但溫度很低。
他提起妹妹時,聲音裡沒有情緒,但眼睛裡有細碎的裂痕。
嬸母說要教我們“如何不傷害”。
她心想,漢尼拔是不是曾被傷得太深,才忘了不傷害人的方式。
她停筆,看向窗外,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星星在清澈的冬夜裡格外明亮,隔壁房間沒有燈光,漢尼拔可能已經睡了,或者在黑暗中醒著。
蘇糯想起紫夫人說的話:他心裡的野獸,還沒有找到籠子。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野獸也會受傷,也會在夜裡舔舐傷口,而她現在知道了那傷口的名字:
米莎。
深夜,漢尼拔房間。
他沒有開燈,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庭院裡月光下的殘雪,手裡握著一個銀色的東西——米莎的髮夾。
髮夾的邊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用拇指反覆摩挲那些雕刻的花紋,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嬰兒的臉頰。
隔壁房間傳來細微的聲響,蘇糯在翻身,床墊彈簧輕微的吱呀聲,被子摩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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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尼拔閉上眼睛。
記憶翻湧而來,不是零落的碎片,是部完整、高清、無法暫停的影片:
立陶宛的寒冬,茫茫雪地,刺目猩紅,米莎的尖叫戛然而止,隻剩死寂,而後是令人齒冷的咀嚼聲。
他倏然睜開眼,呼吸依舊壓得平穩,心跳卻藏著幾不可察的沉緩震顫,被他死死摁在平靜的表象下。
野獸在籠子裡低吼,但籠子是空的。門一直開著,隻是野獸選擇暫時不出去。因為外麵有光,而野獸習慣了黑暗。
更因為,光裡有溫暖,而溫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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