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陽光慘白，斜斜照進後院的舊倉庫。
空氣裡有灰塵，舊木料和乾草的氣味。
紫夫人已經將這裡改造成簡易的道場，牆上掛著深藍色的劍道護具，幾柄竹刀整齊地立在刀架上，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刀握在手裡時，你首先要忘記它是武器。”紫夫人站在道場中央，雙手交疊於袖中，晨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背脊線條，“要記住，它隻是一段竹子，而你要控製的，是你自己。”
漢尼拔已經換好劍道服，深藍色的棉布包裹著他的身體，腰帶係得一絲不苟，結扣在腰後，他跪坐在榻榻米邊緣，背脊挺直如尺，雙手平放在大腿上，目光落在前方虛空一點。
蘇糯在他對麵坐下，劍道服對她來說有點大了，袖口需要折三折才能露出手腕，她學著他的樣子跪坐，但不到五分鐘就開始悄悄移動重心，腳踝發麻，膝蓋刺痛。
“首先，學習持刀。”紫夫人從刀架上取下一柄竹刀，“右手握柄端，左手覆於其上。虎口之間，留出呼吸的空隙。”
她示範的動作緩慢而精確，竹刀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擡起，落下，回撤，都帶著禪意的韻律。
“漢尼拔，你來。”
漢尼拔起身，走向刀架，他的腳步無聲，袍擺幾乎不動。
當他握住竹刀時，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變得更專註。
他擺出姿勢，右手在下，左手在上，兩手的虎口形成完美的四十五度夾角，竹刀的刀尖指向斜下方，與地麵的角度精確得可以用量角器測量。
“很好。”紫夫人點頭，“現在，揮刀。讓刀身的重量帶著你的手臂，而不是用你的力量去驅動刀。”
漢尼拔揮刀。
動作快得蘇糯都沒看清，竹刀劃破空氣，發出短促而淩厲的破空聲，然後在最高點驟然停住。
刀尖紋絲不動，彷彿撞上了無形的牆，他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繃緊又放鬆，呼吸甚至沒有亂。
紫夫人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學過。”她最終說。
“在立陶宛時，需要保護自己的場合很多。”漢尼拔放下竹刀，動作輕柔得像在放置易碎品，“但那時用的不是竹子。”
這句話讓道場的空氣冷了幾度。
蘇糯看見紫夫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紫夫人平靜地說，“蘇糯，該你了。”
蘇糯站起身，膝蓋發軟，她接過漢尼拔遞來的竹刀，比她想象的沉，重心靠前，她必須用力才能不讓刀尖下垂。
“放鬆。”漢尼拔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他已經退到一旁，目光鎖在她身上，“力量應該從腳底升起，經過腰，傳遞到手臂，最後到達刀尖。”
他走到她身後，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近到蘇糯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肘部下沉。”他說，“肩膀向後，想象你的脊椎是一根直立的竹竿，所有的動作都圍繞著它旋轉。”
蘇糯照做，調整姿勢後，竹刀似乎輕了一些。
“現在揮刀。”
她揮刀，動作笨拙，重心前傾，差點踉蹌。
“再來。”漢尼拔的聲音平靜無波，“刀應該在目標位置停下，而不是撞上去。”
蘇糯深吸一口氣，再次揮刀。
這次她試圖控製，但在中途就失去了對刀身的感知，動作變形，刀尖劃出難看的弧線。
“手給我。”漢尼拔說。
蘇糯一愣。
“左手。”他耐心重複。
蘇糯擡起左手，漢尼拔的手覆了上來，他帶著她的手重新握住刀柄，調整她每一根手指的位置。
“這裡，小指和無名指負責穩定，中指和食指引導方向，拇指是支點。”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平穩，“現在感受刀的重量。”
在他的引導下，蘇糯真正“感覺”到了竹刀。
“現在揮。”
他帶著她揮出一刀，動作緩慢，像慢鏡頭。
蘇糯能清晰感覺到刀身在空中劃過的每個軌跡，能感覺到阻力如何變化，重心如何轉移，力量在某個點達到峰值然後開始衰減。
完美。
漢尼拔鬆開手。
“記住這種感覺。”他說，退後一步，“身體會學習得比大腦快。”
蘇糯獨自揮出下一刀，雖然不如剛才完美，但已經有了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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