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個人建了個小型營地。他們用集裝箱搭建圍牆，輪流值守，艱難求生。營地裡有個六歲的小女孩，總在哭著想媽媽。
我觀察了他們三天。
看到他們把最後半瓶水分給發燒的老人，看到年輕人把找到的糖果塞給小女孩，看到夜晚他們圍坐在微弱的篝火邊，低聲唱一首走調的歌。
那是一種，和我家人截然不同的東西。
叫希望？還是人性？
我不知道。
但我做了個決定。
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我指揮一隊工兵蟲，將一批“禮物”放在他們營地圍牆外——五箱罐頭，三桶密封水，還有幾盒抗生素和止痛藥。
都是從城市邊緣的藥店和超市廢墟裡找來的。
我沒有露麵，隻是遠遠“看”著。
第二天清晨，他們發現“禮物”時的震驚、警惕，然後是狂喜。那個小女孩抱著一個肉罐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營地首領——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中年男人——朝著空曠的荒野深深鞠了一躬，大聲喊：“不管你是誰，謝謝！這份恩情，我們記下了！”
我的意識抽離回來，坐在洞穴裡，很久沒動。
皮膚下的暗金紋路安靜流淌，不再像以前那樣灼熱。
我好像……還是林悅。
至少有一部分是。
又過了兩周。
防空洞裡的“家人”們，終於到了極限。
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林星。他瘦得脫了形，眼神渙散，手裡攥著一把螺絲刀——大概是能找到的唯一武器。
接著是互相攙扶的父母，他們老了二十歲，頭髮白了一大半。最後是林月，她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眼神獃滯。
他們站在門口，茫然地望著外麵的山林，像剛出殼的雛鳥，麵對陌生世界隻有恐懼。
我站在洞穴口的陰影裡，靜靜看著。
三個月還沒到。是內心的地獄，讓他們提前崩潰了。
我爸似乎感應到什麼，猛地擡頭，看向我的方向。
目光對上的瞬間，他渾身劇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那眼神裡，有恐懼，有哀求，或許還有一絲……愧疚？
我媽看到我，腿一軟，癱坐在地。林月別過臉，林星則死死瞪著我，手裡的螺絲刀“哐當”掉在地上。
我沒有動。
周圍的蟲群安靜潛伏，等待我的意誌。
風穿過山林，帶來遠處倖存者營地隱約的歡笑聲——他們今天找到了新的水源。近處，是我的家人們粗重、絕望的呼吸。
未來會怎樣？
我不知道。
接納他們？不可能。那道裂痕太深，深過馬裡亞納海溝。
殺死他們？似乎……也下不去手。恨意燃燒殆盡後，隻剩灰燼般的漠然。
也許，就這樣吧。
在這片蟲族肆虐的末日廢墟上，他們走他們的絕路，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不再是被推出去喂蟲的犧牲品林悅。
我是蟲群的王，是廢墟的觀察者，是一個在背叛和變異中，重新學會呼吸的……倖存者。
晨光刺破雲層，照亮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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