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被侍衛拚命拖向宮內。
他掙紮著，嘶吼著，想要衝回去，想要與程咬金並肩戰死，想要親手殺了侯君集那個叛徒。
但侍衛們死死抓住他，他們的職責是保護皇帝。
“陛下，留得青山在啊！”
跟在身邊的長孫無忌開口說道。
“青山，大唐都要亡了，朕還要青山何用？”
李世民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如破鑼。
“隻要陛下還在，大唐就還在。”
長孫無忌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我們可以退往洛陽，可以召集天下勤王之師，陛下，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李世民看著遠處燃燒的玄武門，看著在敵軍中一個個倒下的忠臣良將，看著程咬金父子的遺體倒在血泊中，看著侯君集騎著高頭大馬，在叛軍的簇擁下緩緩入城。
他閉上了眼睛。
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劃過那張曾經威嚴無比，此刻卻蒼老憔悴的臉。
“朕……對不起你們。”
他輕聲說。
李承乾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玄武門。
他踏過廢墟，踏過屍體，踏過程咬金父子尚未冷卻的遺體，他的腳步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
“李世民在何處？”他問侯君集。
“已被困在太極殿，侍衛還在做最後抵抗，但撐不了多久了。”
李承乾點了點頭。
“傳朕旨意，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是。”
玄武門的戰鬥已經結束，皇宮內的零星抵抗也漸漸平息，太極殿前，最後的幾十名侍衛圍成一道人牆，將李世民護在中心。
李承乾在殿前停下腳步。
父子二人隔著數十步的距離對視，中間是血與火，是屍體與廢墟，是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投降者免死！”
殿外再次傳來齊聲高呼，聲震屋瓦。
第一個放下武器的是個年輕士兵，不過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噹啷一聲，橫刀落地，在寂靜的大殿格外刺耳。
“阿爹還在家等我……”
他喃喃自語。
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金屬撞擊地麵的聲音接連響起。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仰天長嘆，有人如釋重負。
他們大多是關中子弟，家中有父母妻兒，死容易，活著難。
僅僅半柱香時間，殿外站著的金吾衛隻剩下十餘人。
“李世民，你輸了。”
李承乾在馬背上微微一笑，雖然姿態恭敬，但是語氣卻無半分溫度。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乾兒，你很像朕。”
“像？”
李承乾挑眉。
“你是說，我也學會了弒兄逼父？”
殿外氣氛陡然凝固。
李承乾緩緩下馬，他走到那些仍握刀的金吾衛麵前。
“朕金口玉言，現在放下武器，不僅免死，還可領銀二十兩，返鄉與家人團聚。
若負隅頑抗，你們剩下的人，誅九族。”
最後三個字說得極輕，卻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哐當、哐當……
剩餘的金吾衛終於崩潰了。
當最後一柄橫刀落地，李世民身邊隻剩下貼身內官王德和兩個兒子，魏王李泰、晉王李治。
李泰早已癱軟在地，李治則死死抓著父親的衣角，小臉煞白。
“大哥！”
李泰忽然連滾帶爬地撲到李承乾腳邊，抱住他的腿。
“大哥，我們是一母同胞啊！你看在母後的麵上，饒我一命。
我不爭了，什麼都不爭了。
你把我貶為庶民，流放嶺南，怎樣都行，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涕淚橫流，全然沒了平日裡的風流倜儻。
就在三個月前，他還在宴會上公然嘲笑李承乾的跛足，譏諷太子行路尚且不穩，何以治天下？
李承乾低頭看著他，許久，他伸出手，輕輕放在李泰頭上，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
“青雀。”
他用的是李泰的小名。
“你在胡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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