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的宣喝聲從高處傳來，國子監大門緩緩開啟。
學子們依次驗明身份文書，魚貫而入。
陳平隨著人流向前移動，踏入門檻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長安城的天際。
晨光正破雲而出。
國子監內，李承乾一襲尋常青衫，站在考場角落的陰影中，武媚娘立在他身側，兩人靜靜觀察著陸續入場的學子。
“陛下看那邊。”
武媚娘輕聲說道，目光投向東南角。
那裡聚集著十餘名衣著華貴的年輕人，彼此間點頭緻意，顯然是相熟的世家子弟。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西北側的寒門學子，大多沉默寡言，有人甚至局促地拉扯著自己打補丁的衣袖。
李承乾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些寒門學子身上，輕嘆一聲。
“終究還是太少。”
武媚娘明白皇帝的意思。
今日到場考生約三千餘人，粗略一看，世家子弟佔了七成有餘，真正的寒門出身者不過數百人。
而這數百人中，又有多少人能突破重圍？
“五姓七望這次倒是積極。”
李承乾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們表麵上支持科舉，實則是想藉機鞏固勢力，不過若真有真才實學，朕不介意給他們機會，但若想玩弄手段...”
話未說完，但武媚娘已明白其中意味。
這位年輕帝王看似溫和，實則手段果決。
考試鐘聲響起，學子們紛紛落座，監考官開始分發試卷，考場中隻餘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李承乾緩步行走在考場過道間，目光從一張張或緊張或自信的麵孔上掠過。
他看到陳平正凝神審題，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看到氏族子弟從容磨墨，嘴角帶著誌在必得的微笑，也看到有些學子眼神飄忽，手指在袖中不安地攪動。
行至中段時，李承乾突然停下腳步。他注意到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左手一直藏在桌下，右手寫字時也顯得心不在焉。
那人衣著雖不華麗，但料子卻是上好的蜀錦，這不是尋常寒門穿得起的。
武媚娘順著皇帝的目光看去，微微蹙眉。
就在這時，一聲嗬斥打破了考場的寧靜。
“你在做什麼！”
一名虎豹騎將士大步走向那個蜀錦男子，一把將他從座位上拎起。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將士從男子內襟中抽出一疊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絹布。
“小抄，他帶了小抄！”
考場頓時一片嘩然，監考官們迅速圍攏過來，學子們紛紛擡頭張望，有人麵露驚慌，有人幸災樂禍，更多人則是憤怒，這是對他們寒窗苦讀的褻瀆。
“放肆！你們竟敢冤枉我！”
被擒住的男子掙紮著大喊。
“我要見陛下，家父張二河，我母親李家人，與陛下是同宗，你們這些奴才敢動我？”
李承乾從陰影中走出，青衫素袍卻掩不住一身威嚴。
學子們這才發現皇帝竟一直在考場中，頓時跪倒一片。
“參見陛下！”
李承乾擡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冷冷落在那個自稱張三川的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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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護衛連忙將此人的身份信息進行彙報。
此人的母親確實是李氏旁支，若論輩分，他們倆算是平輩。
隻是李承乾對此人沒有任何有印象。
根據情報，此人遊手好閒，不學無術，全憑家族蔭庇在長安混跡。
“陛下！”
張三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這些奴才冤枉我！那絹布不是我帶的！是他們栽贓！”
押著他的虎豹騎將士麵色不改，又從張三川袖中摸出另外兩卷小抄。
李承乾接過絹布掃了一眼，眼神更冷。
“《論語》註疏，《春秋》釋義，連策論範文都備好了，張三川，你準備得倒是周全。”
“陛下明鑒！這、這定是有人陷害！”
張三川額頭冒汗，但仍強自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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