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將王忠留在外，尚未踏入院中，桌旁四人已然起身看向門口。
老夫人原本陰沉的臉色頃刻化為慈愛與喜悅，向沈硯招手道：“我的乖孫，快過來。”
說話間，外麵的嬤嬤將院門帶上，門口一陣腳步聲便立刻退向了遠處。
沈硯的目光掃過被幾盞連枝燈照得柔和生輝的清談之地，並未在那位麵容姣好，神色哀怨的少女身上停留，迎到桌前，向長輩一一見了禮。
何敬德神色複雜，早不復中午時的紅光滿麵，隻怔怔看著沈硯。直到沈硯向他叉手行禮，他這才回過神來，對身旁的何清辭道：“清辭，你且退下，把凳子讓於你世兄。”
何清辭愣了一下，更顯委屈，眼眶也泛了紅，隻稍稍遲疑，便退至父親身後。
沈硯溫和道：“府君不必客氣，晚輩適才吃得有些飽，坐下反而不自在。”
何清辭深深看了沈硯一眼，心弦便是一跳。
今日在宴上有屏風相隔，看不真切，隻知身姿不凡，可眼前所見，當真是溫潤儒雅，如畫中人物一般，豈是常人可比。
她心中越發淒楚，卻也無話可說。
沈知章便向何敬德做了個“請”的手勢：“小輩的事就由得他吧。何兄請坐。”
老夫人上前將沈硯拉回身邊，先一步坐下，笑道：“硯兒，今日在禮賓院可還順利？”
沈硯回道：“祖母不用擔心，孫兒一切順遂。”
沈知章輕哼一聲：“你在禮賓院的事，莫非還瞞得住我不成？這個教訓吃便吃了，日後需知敬畏！”
話是這般說，他神態和語氣裡卻有些炫耀之意。
何敬德倒是能體會這炫耀背後的驕傲與得意，所謂教訓，又豈是來自於張之恫的打壓，這分明是陛下刻意為之。在聖心麵前，些許打磨算得什麼。若今日不是沈硯，而是沈霆安，他也會如此，甚至還要喝上幾杯。
他越是清楚，心頭越是後悔，連嘴角都泛起了苦澀。
老夫人起先還有些疑惑，微皺了一下眉頭，轉眼已明白過來，隻能無奈輕嘆，拉著沈硯的手道：“硯兒，今日你世伯過來，有件事想與你說清楚。那位鄒博士雖是何家邀請，但他當眾刁難於你卻並非何家之意。也虧得你學識出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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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最後，刻意加重了語氣，又瞟了何敬德一眼，神色極為不滿。
何敬德苦笑不已，向沈硯道：“賢侄，此事定會給你一個交待。話說回來，你與我何家終歸有段緣分，隻可惜……”
他又嘆了口氣，“日後你在京中有何不便，隻管來找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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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謝過世伯！”
沈知章立刻接過話頭。
沈硯便向何敬德叉手道：“晚輩謝過府君！”
一聽此言，老夫人與沈知章幾乎同時微皺了一下眉頭。
何敬德自是聽出了這稱呼的疏離，心頭不禁暗生不滿。
他堂堂京兆尹，現下已放低了姿態，甚至主動施恩，這孩子竟毫不領情，連一聲“世伯”都不肯喊。若是如此，何家棄沈霆安而幫沈硯，又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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