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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陛下對他已極為失望！
這一刻開始，沈硯若再因他有失，那就不再是前途的事了。
可這一切的根源，說到底還是在侯府，在那宗子之位的爭奪上。
他身為沈霆安將來的嶽丈，陛下把他夾在中間，這本就令他極為難做，也並非君臣之道。
這是他一直無法理解的事，但這一刻，他重新回顧過往，再結合陛下方才之言，他忽然想清楚了這不合理的深處，究竟有著怎樣的帝王心思。
壽宴那日，陛下就已對拿下鄒緻武的沈硯極為看好，之所以將他與沈硯捆綁，其目的是不允許他這位京兆尹為扶持沈霆安而對付沈硯，是為了讓立足不穩的沈硯徹底脫離內宅爭鬥的安內之舉。
而他卻會錯了意，隻想著與沈硯緩和關係，卻忽略了陛下最為關心的內宅牽扯，因此才令他夫人與沈霆安等人肆無忌憚，以至於陛下因今日之事徹底失去耐心，不加掩飾地發出了最殘酷的決斷！
一念至此，他冷汗直冒，勉強撐起發顫的雙腿，踉蹌著向回走去。
目送他離開，章書眼神輕蔑，隨即臉上堆出訕然的笑意：“陛下，還有一事。老奴的人被王忠揪了出來，現下沈公子身邊又多了些不良人，都是歸鄉的邊軍，眼力與身手都硬紮得很。若再跟著，一旦被拆穿身份，怕是要生出些不必要的誤會。”
李昭乾悠然道：“他於京兆府門口將人抓住，卻不深究，看來他知道人是宮裡出去的。此舉算是給你留了顏麵，也是給他自己留了餘地。把人撤回來吧，免得他多心。”
“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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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書笑眯眯回了一句，見陛下略帶嫌棄地瞥他一眼，他立刻又恢復了溫和恭敬的姿態。
“你個老奴，”
李昭乾瞧著他這副模樣，沒好氣地虛點了他兩下，“你手底下的人被他揪住，你不以為恥，倒還笑得挺開心？”
“陛下，老奴這把年紀，自是比不了年輕人了。隻盼能多侍候陛下幾年，將來見了先帝……”
章書話未說完，李昭乾便不滿打斷：“老奴，這話莫要說了。”
“是！”
章書溫聲回應，目光掃過這位年輕帝王挺拔孤峭的身姿，眼底湧動著憐惜與溫情。
“沈硯諫言，公器蒙塵，損及社稷，傷及萬民，當藉此契機，從光德坊抓起。”
李昭乾負手走向水榭，語氣雖有贊同，卻又隱含不滿，“話是不錯，可他通篇奏對，唯獨不提朕，似乎朕就該是扛著江山萬民的那一個……”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微微一怔。
這話確實沒錯，他本該如此。
“跟楚星河那混賬東西一模一樣！”
他氣得發了句牢騷。
章書在後麵掩嘴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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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帝王的心裡，並非沒有裝著江山萬民，隻不過，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有私心，想要得到滿朝文武，黎庶萬民的頌揚與擁戴，而不是默默做著扛鼎之人。
夕陽將沉。
官袍未換的沈知章穿過垂花門，周遭氣象不再是精巧的園林，而是森然列隊的古柏，將天色也濾得昏暗了幾分。
風過時，隻聞枝葉颯颯，不聞人語鳥鳴，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肅穆。
盡頭處是一座獨立的院落。
門楣上懸一匾，“沈氏家廟”四個泥金大字筆力遒勁，金漆雖有斑駁，卻更添滄桑威嚴。
沈知章步履微沉，繞過照壁，經碑廊入儀門，眼前豁然開闊。
正堂裡，香火裊裊，他的母親正背對外站在大案前。
那大案之後，按昭穆次序，列著歷代先祖、有功名、有德望的族人之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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