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暮色漫過屋簷,沈雙虛斜倚在臨窗的案前,麵前擺著滿桌葷腥酒肉,對麵卻無半個人影,唯有一頭玄峰駝鹿臥在旁側,正低頭啃食著案上的嫩肉,正是小坨坨。酒過三巡,杯盞狼藉,沈雙虛撚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嚼得無味,隻覺滿座寂寥,連晚風都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
“罷了罷了,偌大洛陽,竟隻剩你陪我吃這悶酒。”他擡手拍了拍小坨坨的脊背,駝鹿似有感應,擡眼蹭了蹭他的衣袖,嗚咽一聲算作回應。沈雙虛失笑,又給自己滿上一杯酒,正要飲下,卻見酒肆門口一陣風風火火的動靜,老費,阿糜,兩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得打破了滿室閑適。
“沈小子!不好了!”老費一進門便扶著桌沿大口喘氣,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焦灼,阿糜也緊隨其後,小臉漲得通紅,眼底滿是急切。沈雙虛放下酒杯,眉梢微挑,語氣雖淡,卻藏著幾分警覺:“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是蘇無名!”老費緩了口氣,急聲道,“蘇無名不見了!還有櫻桃,也尋不到蹤跡了!倆人都失蹤兩天了,我們把洛陽城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都空無一人,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沈雙虛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頓,臉上的散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他指尖摩挲著杯沿,腦海中驟然閃過兩天前的畫麵——彼時他還與蘇無名對坐飲酒,酒至酣處,蘇無名忽然放下酒杯,神色肅穆地提起狄公案的最後一案,言語間似有隱憂,還低聲提及“沙斯已在長安現身”,當時他隻當是酒後閑談,並未深究。
片刻沉吟,沈雙虛眼中已然有了答案,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這老狐狸,倒是會藏。他哪裡是失蹤,分明是自己跑路了。”他擡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語氣篤定,“狄公是他恩師,狄公案最後一案未了,沙斯又在長安露頭,他定然是要去長安,替恩師了結這樁陳年舊案。”
頓了頓,他補充道:“隻是長安水深,沙斯詭秘難測,他是怕連累我們,才故意瞞著所有人,獨自動身了。”說罷,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他要去,我也得去湊湊熱鬧。老費,你帶著阿糜在洛陽待著,我去長安尋他們。”
“我不!”阿糜立刻開口反駁,語氣堅定,上前一步攥住沈雙虛的衣袖,“一起去長安!蘇先生和櫻桃姑娘下落不明,我不能在這裡等著!”
老費也緩緩站直身子,臉上的焦灼褪去,多了幾分沉穩。他望著沈雙虛,語氣鄭重:“沈小子,這趟長安之行定然兇險,咱們生便一起喝酒吃肉,死便共赴黃泉。”
沈雙虛看著眼前二人,阿糜眼底滿是執拗,老費神色堅定不容置喙。他沉默片刻,忽然放聲大笑,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好一個生同飲,死同歸!既然如此,咱們便一同前往長安,會會那沙斯,也找找蘇無名這老狐狸!”
說罷,他轉身走向小坨坨,擡手撫了撫駝鹿的頭頂:“小坨坨,咱們走吧!”
不多時,玄峰沉香輦已掛在小坨坨身上,雕飾精美,穩穩噹噹。沈雙虛率先上車,老費與阿糜緊隨其後。駝鹿緩步起身,踏著暮色,載著三人朝著洛陽城外而去,朝著那風雨欲來的長安,疾馳而行。
玄峰沉香輦果然名不虛傳,行駛起來又快又穩,座中鋪著綿軟絨墊,顛簸感盡消,隻剩晚風卷著草木清香拂麵而來。沈雙虛靠在輦中,撚著一顆果子笑道:“這積分花得太值了,既省了路程奔波,又舒坦自在。”不過三日功夫,三人一鹿便掠過沿途城鎮,遠遠望見了長安巍峨的青磚城牆,矗立在暮色之中,盡顯帝都雄渾。
進了城門,盛唐長安的繁華便鋪展開來。朱雀大街寬闊筆直,青石闆路被車馬碾得光滑,兩側店鋪林立,綢緞莊的綾羅綢緞隨風招展,酒肆的幌子透著濃鬱酒香,胡商牽著駱駝載著奇珍異寶緩步而行,文人墨客身著長衫吟哦而過,禁衛身著明光甲分列街道兩側,身姿挺拔。各國使臣的車馬往來不絕,胡語與中原方言交織,叫賣聲、馬蹄聲、談笑聲融成一片,夕陽為飛簷翹角鍍上金邊,處處皆是歌舞昇平的盛景。
可熱鬧歸熱鬧,三人卻犯了難。沈雙虛與阿糜皆是頭一遭來長安,偌大城池縱橫交錯,蘇無名與櫻桃又蹤跡全無,竟不知從何處尋起。更棘手的是小坨坨,這頭玄峰駝鹿神駿非凡,在長安街頭格外惹眼,牽著它四處走動終究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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