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寒的屍體重重倒在登壇上,大佛殿內徹底恢復了寂靜,隻剩下眾人沉重的喘息聲,以及岑鷙昏迷前殘留的微弱氣息。公主望著地上的血跡與斷臂,又看了看登壇上馮寒圓睜的雙眼,渾身依舊止不住發顫,先前的恐懼尚未完全消散,她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太子,聲音帶著未平的餘悸,語氣急切:“危機已除,先回府吧。”
太子也鬆了口氣,眉宇間的凝重稍稍褪去,看向殿內狼藉的景象——魔徒屍體遍地,青磚被鮮血浸透,木仆的殘骸散落一旁,岑鷙昏迷在地,氣息微弱。他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姑姑說得是,此處不宜久留,先回東宮,餘下的事,再處置。”
說罷,太子示意身旁的護衛攙扶起昏迷的岑鷙,又安排兩人留下來善後,自己則親自護著公主,走出大佛殿,一行人步履匆匆,朝著宮外而去,隻求儘快遠離這驚心動魄之地。
待太子與公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殿內的眾人才稍稍放鬆下來。秦孝白摸索著走到阿祖的屍體旁,他雙眼失明,隻能憑著觸覺輕輕撫過阿祖冰冷的身軀,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唯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一言不發地蹲下身,想要將阿祖抱起。
蘇無名見狀,連忙上前幫忙,盧淩風也收起手中的螭龍銜鋒槍,快步走了過去。眾人分工協作,小心翼翼地將阿祖的屍體擡到殿外的馬車上。秦孝白摸索著走到馬車旁,一手緊緊攥著阿祖的衣袖,一手拉住車轅,就這樣瞎著眼,親自拉著車,車輪碾過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朝著遠方而去,身影單薄而孤寂,漸漸消失在街巷盡頭。
沈雙虛靠在小坨坨身上,把玩著手中的乾坤扇,看著秦孝白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殿內的狼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臉上的戲謔重新浮現,對著蘇無名、盧淩風等人揚聲喊道:“好了好了,這一場鬧劇總算完事了!折騰了這麼久,大家都累壞了吧?今晚都去我家,我做東,請大家吃頓好的,忙完這陣子,總得好好放鬆放鬆,別跟自己較勁!”
話音未落,沈雙虛一把拉過身旁的宋阿糜,翻身騎上小坨坨,拍了拍小坨坨的脖頸,笑著說道:“阿糜,咱們先走,回去安排人備菜!”小坨坨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四蹄蹬地,載著兩人疾馳而去,玄黑色的毛髮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蹄尖踏過地麵,留下淺淺的蹄印。
沈雙虛與宋阿糜回到家中,立刻安排下人去集市上採購好酒好菜,雞鴨魚肉、鮮蔬果品,樣樣俱全。忙碌間,沈雙虛突然想起昨日聽聞的消息,眼睛一亮,連忙拉住一個下人,語氣急切:“對了對了,我聽說寧湖燒烤開到長安來了,你趕緊多買些回來,烤羊肉、烤腰子、烤蔬菜,凡是他們家有的,都給我包一份,越多越好,最主要的啤酒也多來一點,保證大家吃得盡興!”
下人應聲而去,沈雙虛則拉著宋阿糜,坐在庭院中,一邊看著下人忙碌,一邊把玩著她手中的同心鈴,同心鈴瑩白似暖玉,鈴身的雲紋在日光下流轉微光,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褪去了先前的緊繃,滿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傍晚時分,蘇無名與櫻桃一同前來,櫻桃依舊拿著她的緋鋒短劍,神色柔和了許多,不再是先前的冷冽;盧淩風則和裴喜君一起趕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費雞師跟在後麵,腰間別著酒葫蘆,一路哼著小曲,最後趕到。
眾人走進沈雙虛的庭院,隻見庭院中早已擺好了桌椅,桌上擺滿了好酒好菜,香氣撲鼻,一旁的食盒裡,寧湖燒烤還冒著熱氣,濃鬱的煙火氣瞬間驅散了眾人多日來的疲憊與陰霾。
沈雙虛笑著迎上前,拉著眾人入座,親手給每個人倒上酒,舉起酒杯,揚聲說道:“來,這一杯,敬咱們自己!感謝大家一路並肩作戰,還好咱們都平平安安的,廢話不多說,開吃開喝,不醉不歸!”
盧淩風也舉起酒杯,臉上露出難得的輕鬆笑容:“好!不醉不歸!”蘇無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輕碰了碰櫻桃的酒杯,櫻桃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微微頷首;費雞師早已按捺不住,拿起一串烤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喊道:“好酒好菜,還有這寧湖燒烤,沈小子,你可太會安排了!”
裴喜君夾了一塊小菜,遞給盧淩風,眼底滿是溫柔;宋阿糜則給沈雙虛剝了一顆果子,指尖輕輕觸碰,滿是默契。庭院中,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酒香、菜香、燒烤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大佛殿的血腥與陰霾,也撫平了眾人心中的疲憊,這一刻,沒有陰謀詭計,沒有廝殺對決,隻有並肩作戰後的情誼,與煙火人間的安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吃得盡興,臉上都褪去了疲憊,漸漸放開了話匣子,吃飽喝足後,便圍坐在庭院中閑聊起來,晚風拂麵,帶著幾分愜意。沈雙虛喝得臉頰微紅,把玩著手中的乾坤扇,忽然眼睛一亮,湊到盧淩風身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八卦,揚聲說道:“哎我說老盧,——今天在大佛殿,我好像聽見你喊公主‘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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