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邊，密密麻麻站滿了鬼雞。
至少有幾十隻，各種顏色都有，全都閉著眼睛，像在沉睡。它們站在齊膝深的水裡，水剛好淹到它們的腿。
潭中央，有一隻特別大的鬼雞——通體純黑，有成人那麼高，雞冠鮮紅如血，尾羽長長地拖在水裡。它睜著眼睛，那雙紅眼在黑暗中像兩盞燈籠。
那就是鬼雞王，玉恩。
岩諾握緊斬鬼刀，手在顫抖。
“哥……哥……”鬼雞王突然開口，是玉恩的聲音，“你終於來了……”
岩諾深吸一口氣：“玉恩，二十年了，該結束了。”
“結束？”鬼雞王笑了，笑聲淒厲，“我在這裡等了二十年，等了三百六十五個冤魂，才等到今天。為什麼要結束？”
“因為你不該害人。那些被你帶走的人，都是無辜的。”
“無辜？”鬼雞王的聲音變得尖利，“我死的時候，誰說過我無辜？寨老逼我跳江的時候，誰幫過我？岩賽那個懦夫，眼睜睜看著我死，後來娶了別的女人，現在兒女成群，過得滋潤得很！憑什麼我要一個人受苦！”
她展開翅膀——不是雞的翅膀，是像蝙蝠一樣的肉翅，翼展足有三米：“我要讓整個寨子的人都來陪我！我要讓岩賽全家都死！”
話音未落，所有沉睡的鬼雞突然睜開眼睛。幾十雙紅眼在黑暗中亮起，像地獄的燈火。
它們開始移動，朝著我們包圍過來。
岩諾把斬鬼刀往自己手心一劃，鮮血湧出，滴在刀身上。刀身的符文亮起紅光。
“墨老師，退後！”他喊道。
五、斬鬼
岩諾沖向鬼雞王。鬼雞們撲上來，用尖嘴和利爪攻擊他。岩諾揮刀砍殺，每一刀都砍中一隻鬼雞。被砍中的鬼雞發出慘叫，化作黑煙消散。
但鬼雞太多了。很快，岩諾身上就多了無數傷口，鮮血淋漓。
鬼雞王冷眼看著，沒有動。她在等待。
我急中生智，從背包裡掏出錄音筆——慧明和尚送的菩提念珠在錄音筆上掛著。我按下播放鍵，開始播放之前在鬆贊林寺錄的藏傳佛教誦經聲。
經文聲在洞穴裡回蕩。鬼雞們聽到經文，動作明顯遲緩了，有些甚至開始後退。
鬼雞王轉頭看向我，紅眼裡充滿怨毒：“多管閑事！”
她展開肉翅，朝我撲來。
岩諾見狀，大喊一聲，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擋在我麵前。鬼雞王的利爪抓在他的胸口，深可見骨。但岩諾也趁機一刀刺進了鬼雞王的心臟。
“玉恩……”岩諾吐著血，“對不起……哥哥來晚了……”
鬼雞王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胸口的刀，又看看岩諾，眼神裡的怨毒漸漸褪去，變成了……悲傷。
“哥……”她變回了玉恩的聲音，“好疼……江水好冷……”
“不冷了，哥哥帶你回家。”岩諾抱住她，兩人一起倒在水裡。
其他鬼雞見鬼雞王受傷，紛紛尖叫著撲上來。但就在這時，潭水突然沸騰起來，無數白色的靈蛾從水裡飛出——不是水生的，是從潭底衝出來的，像一場逆行的暴雪。
靈蛾撲向鬼雞，用翅膀拍打，用身體撞擊。鬼雞們被靈蛾包圍，發出驚恐的尖叫，一隻接一隻化作黑煙消散。
最後，所有鬼雞都消失了，隻剩下岩諾和鬼雞王躺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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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雞王的身體開始變化——黑色的羽毛褪去，肉翅消失，慢慢變成了一個穿白衣的女子。正是二十歲的玉恩，麵容清秀，眼神清澈。
“哥，我做了好長的夢。”她輕聲說。
“噩夢結束了。”岩諾撫摸著她的頭髮，“睡吧，睡醒了，哥帶你去昆明，去看文工團跳舞。”
玉恩笑了，閉上眼睛。她的身體開始發光，變成無數光點，和那些靈蛾一起，飛出洞穴，飛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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