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騰衝回到昆明時，正趕上雨季。雨從早下到晚，淅淅瀝瀝，把春城洗得濕漉漉的。我住在翠湖邊的一家老客棧，窗外是雨打荷葉的聲音，空氣裡有淡淡的荷花香。
客棧老闆是個老昆明，姓段，六十多歲，沒事就喜歡跟客人講老昆明的故事。聽說我在收集鬼故事，他眼睛一亮：“那你可問對人了。昆明哪條巷子沒死過人？哪個老宅子沒鬧過鬼？”
他給我泡了普洱茶，在繚繞的茶香裡說：“要說最邪的，還得數沙臘巷那棟大宅。光華街你知道吧？挨著光華街的沙臘巷，民國時候是富人區，住的都是達官貴人。巷子最裡頭那棟宅子，是絲綢商人王家的。”
段老闆點了根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盤旋：“王家有三個女兒，個個如花似玉。但怪得很，從1927年到1937年，十年間，三個女兒一個接一個，都在同一間屋裡上吊死了。死的時候都穿著紅嫁衣，都是半夜，都選在月圓之夜。”
我記下這些細節。三個女兒，十年，同一間屋，紅嫁衣，月圓之夜——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透著詭異。
“後來呢？”
“後來王家就敗了。”段老闆彈了彈煙灰，“王老爺受不了打擊，瘋了，整天說女兒們在屋裡叫他。王太太一病不起，沒多久也死了。王家剩下的人匆匆搬走，宅子就荒廢了。抗戰時候被日本人佔過，聽說在裡麵殺過人。文革時候成了紅衛兵的指揮部，也死過人。改革開放後，有幾家人住進去過，都住不長，說夜裡能聽見女人的哭聲，能看見穿紅嫁衣的影子在走廊裡走。”
他頓了頓：“最邪的是1998年，有個賣擔擔餃的小販，夜裡在宅子門口擺攤，看見門開了，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招手讓他進去。他進去後，發現屋裡燈火通明，但一個人都沒有，隻有陰風陣陣。他想跑，被那個女人拉住，第二天被人發現時，已經瘋了，整天念叨‘她們在跳舞，她們在跳舞’。”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著木窗欞。段老闆看看天色：“墨老師，你真想去看看？那我勸你，白天去，多叫幾個人。晚上千萬別去。”
我謝過他，心裡卻已經打定主意——今晚就去。
二、沙臘巷夜探
晚上九點，雨小了些。我帶著手電筒、錄音筆，還有慧明和尚給的菩提念珠，打車到了光華街。光華街是昆明的老街，兩旁是民國時期的建築，路燈昏暗，石闆路濕漉漉的，反著光。
沙臘巷在光華街中段，很窄，隻能容兩人並肩。巷子兩邊的老宅大多已經破敗，牆皮剝落，門窗緊閉。我打著手電筒往裡走，腳步聲在空巷裡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走到巷子盡頭，看見了那棟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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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氣派——青磚高牆，朱漆大門（雖然漆已經剝落），門楣上還殘留著精美的木雕。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鎖，鎖上纏著紅布條，布條已經褪色發白。
我繞到宅子側麵，想看看有沒有別的入口。牆很高，爬不上去。正張望著，忽然聽見宅子裡傳來聲音——
是女人的笑聲，很輕，但很清晰。不止一個，是好幾個女人的笑聲，夾雜著說話聲，還有……音樂聲？像是留聲機放的老唱片，咿咿呀呀的，聽不清唱的什麼。
我屏息傾聽。笑聲是從二樓傳來的。擡頭看，二樓的窗戶裡，隱約有燈光透出——不是電燈的冷白，是蠟燭的昏黃，搖曳不定。
門鎖著，她們是怎麼進去的？
我回到正門，試著推了推。門沒動，但門縫裡吹出一股風，陰冷刺骨，帶著陳年的黴味和……脂粉香。
“有人嗎？”我對著門縫輕聲問。
笑聲停了。音樂聲也停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門裡傳來腳步聲——高跟鞋敲擊木地闆的聲音，嗒，嗒，嗒，由遠及近，走到門後停下。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很柔，很媚：“先生……進來坐坐呀……”
我後退一步：“你是誰？”
“我是王家三小姐呀……”聲音帶著笑意，“我姐姐們也在……進來陪我們跳舞吧……”
門鎖突然“哢噠”一聲，自己彈開了。門吱呀呀地打開一條縫，裡麵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進來呀……”聲音在誘惑。
我握緊菩提念珠，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象幻中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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