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樁頂端架著已經風乾的牛頭骨，黑洞洞的眼眶望著天空。
“這是祭祀的地方。”岩嘎說，“每年梅吉節，寨子在這裡殺牛祭祀，牛頭擺在樁上，獻給獵頭鬼和穀神。”
我數了數，有十七個牛頭樁。
“為什麼是十七個？”
“寨子歷史上獵過十七顆人頭。”岩嘎平靜地說，“每個牛頭樁代表一個獵頭鬼。它們享用牛頭的魂魄，就不再向活人索頭。”
這讓我想起麗江的木岩——同樣是逝者需要某種“確認”才能安息。隻不過獵頭鬼需要的不是傳話，而是實實在在的祭品。
六、月圓驚變
月圓夜還是來了。
我聽從岩嘎的建議，天黑後就待在竹樓裡。岩嘎的妻子給我準備了佤族的米酒，酒很烈，說是能壯膽。
晚上九點，寨子裡的狗突然集體狂吠起來，聲音淒厲。
接著，我聽到了——從鬼林方向傳來的鼓聲。
不是現代佤族歌舞那種歡快的木鼓，而是沉悶的、緩慢的、有節奏的敲擊聲：“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岩嘎的臉色變了：“是獵頭鼓……真的響了。”
按照傳統，獵頭鼓響，意味著獵頭鬼蘇醒了。
寨子裡的男人們聚集到廣場上，老祭司——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佤語叫“魔巴”——被攙扶出來。他穿著古老的祭司服，臉上塗著白泥，手裡拿著法器。
魔巴開始念誦古老的祭文，聲音蒼老而沙啞。男人們跟著念誦，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我聽不懂佤語，但能感受到那種莊嚴肅穆的氛圍。
鼓聲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近，好像正從鬼林向寨子移動。
七、意外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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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寨子裡一個六歲的小男孩——岩嘎的孫子小岩——白天玩的竹球滾進了鬼林方向的小路。孩子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出去撿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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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岩！”岩嘎的妻子尖叫起來。
孩子已經跑出去幾十米，眼看就要進入鬼林的範圍。
岩嘎和其他幾個男人立刻追上去。我也跟了過去——職業本能，這種時候不能退縮。
我們追到鬼林邊緣，小岩正彎腰撿球。而鬼林深處，鼓聲停了。
一片死寂。
然後，霧從林子裡湧出來，迅速瀰漫開來。
“小岩，回來！”岩嘎大喊。
孩子撿到球，轉身要跑，卻突然僵住了。他睜大眼睛，看著霧中，嘴裡喃喃道：“沒有頭……爺爺，那個人沒有頭……”
我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霧中，確實有一個人影在晃動。
不止一個。
三個，五個，七個……越來越多的人影在霧中浮現，全都穿著古老的佤族服飾，全都……沒有頭顱。
八、直麵獵頭鬼
魔巴趕到了，他讓男人們圍成一圈，把小岩護在中間。
“不要怕，不要跑。”魔巴用佤語說，然後轉向我，用生硬的漢語補充，“你，站著別動。獵頭鬼不傷外人，隻要你不應它們的話。”
霧中的人影慢慢靠近。我數了數，正好十七個——和牛頭樁的數量一緻。
它們走到離我們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月光透過霧氣，照在它們空蕩蕩的脖頸上，切口整齊得可怕。
最前麵的那個獵頭鬼，用腹語說話了。聲音像是從腹腔深處擠出來的，沉悶而詭異：
“我的頭……在哪裡……”
魔巴上前一步，用佤語念誦祭文，然後指著牛頭樁：“你們的頭已經供奉，享受祭祀，請回吧。”
獵頭鬼們沒有動。
第二個獵頭鬼說話了，這次說的是漢語——生硬，但能聽懂：
“牛頭……不是人頭……我們要自己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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