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德宏，我向西進入臨滄市的地界。這裡的山勢更加險峻，瀾滄江的支流在深穀中咆哮。我要去的是一個藏在阿佤山深處的佤族村寨——木鼓寨。
佤族，雲南最古老的民族之一，歷史上曾有“獵頭祭穀”的習俗。雖然新中國成立後早已廢除，但關於“獵頭鬼”的傳說，仍在深山老寨中隱秘流傳。
“你去木鼓寨，最好趕在月圓之前離開。”在臨滄縣城等車時，一個跑運輸的佤族司機這樣告誡我，“老人們說，月圓夜寨子外會有‘獵頭鬼’遊盪，專門索要人頭。”
“現在還有這種事？”
“祭祀是沒有了，但傳說還在。”司機壓低聲音，“尤其是寨子外的‘鬼林’，晚上沒人敢去。前年有個外地攝影的，不信邪，月圓夜跑去拍照，第二天被發現昏在林子外，相機裡全是空白。”
空白？不是拍到了什麼不該拍的東西，而是乾脆什麼都沒拍到？
這倒勾起我的好奇。
二、木鼓寨的黃昏
顛簸了六個小時的山路，我終於在黃昏時分抵達木鼓寨。
寨子建在山脊上，近百棟佤族傳統的“幹欄式”竹樓錯落分佈，屋頂鋪著茅草。寨子中心有個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木鼓——這就是寨名的由來。
接待我的是寨老岩嘎，六十多歲，臉上有佤族男子傳統的紋麵痕跡，雖然已經淡去，但仍能看出年輕時是個剽悍的獵手。
“聽說你想了解獵頭鬼？”岩嘎的漢語帶著濃重的佤語腔調，“那是我們佤族的老故事了，現在年輕人都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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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信嗎？”
岩嘎沉默了一會兒，指了指寨子東邊一片茂密的樹林：“那片林子，我們叫‘鬼林’。月圓夜，你能聽到裡麵傳出敲木鼓的聲音，還有……砍東西的聲音。”
“砍東西？”
“像砍木頭，又像砍……”岩嘎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佤族傳統中，木鼓是通神的法器，獵頭祭祀前要敲木鼓請神。如果月圓夜鬼林裡傳出鼓聲，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三、牛頭祭祀
當晚，岩嘎請我吃佤族特色的雞肉爛飯。飯間，他講起了“獵頭鬼”的來歷。
“很久以前，我們佤族相信，穀神需要人頭祭祀，莊稼才會豐收。”岩嘎說，“每年春耕前，寨子的勇士會去別的寨子‘獵頭’，把頭顱帶回，供奉在木鼓房。被獵頭的人，死後就成了‘獵頭鬼’。”
“獵頭鬼會回來報復嗎？”
“不會。”岩嘎搖頭，“佤族的規矩，獵頭不是仇殺，是祭祀。被獵頭的人，他的家人不會報仇，反而會得到補償——牛、布匹、鹽巴。他的魂成了獵頭鬼，會保佑兩個寨子的莊稼。”
這倒是獨特的生死觀——被殺者反而成為保護神。
“那為什麼現在還要祭祀獵頭鬼？”
“因為傳統不能斷。”岩嘎說，“雖然不獵頭了，但每年的‘梅吉’節（佤族祭祀穀神的節日），寨子還是要擺牛頭祭祀，安撫那些獵頭鬼。否則它們會在月圓夜出來，向活人索要本該屬於它們的祭品。”
“索要……人頭？”
岩嘎點頭：“傳說，月圓夜在寨子外獨行的人，如果遇到獵頭鬼，會被問‘我的頭在哪裡？’。答不出來，就會被獵頭鬼取走頭顱。”
我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遇到過嗎？”
“我爺爺遇到過。”岩嘎說，“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四、岩嘎爺爺的經歷
岩嘎的爺爺叫岩三，是寨子裡最後一個參與過真正獵頭祭祀的人——當然，那時已經是民國末期，獵頭習俗已經很少見了。
那一年寨子遭了蟲災，莊稼歉收。老祭司說，穀神發怒了，需要一顆人頭祭祀。
“我爺爺和另外三個勇士被選中，去山外的傣族寨子獵頭。”岩嘎回憶爺爺的講述，“他們埋伏了三天，終於等到一個落單的傣族青年。按照規矩，他們要一擊斃命，不能讓對方痛苦。”
獵頭成功，四人連夜返回。但在穿越一片密林時，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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