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公當然不願意。他在人間有妻子，有父母，有生活。
談判陷入僵局。
“最後，‘婭諾’出現了。”韋公說，“她真的很美，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尾，頭髮像瀑布一樣長。她說看在我愛子心切的份上，可以放孩子回去，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要我答應，以後每年雨季，帶兒子來洞口祭拜，直到他十八歲。”韋公說，“還要我保證，兒子長大後，不向外界透露水簾洞裡的秘密。”
韋公答應了。
“婭諾”讓小韋喝了一碗水，小韋就睡著了。等醒來時，已經躺在洞口外的岸上，韋公在旁邊。
“孩子什麼都不記得了，隻記得遊進洞裡，然後就睡著了。”韋公說，“這樣也好，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全。”
從那以後，韋公每年雨季都帶兒子來祭拜，直到兒子十八歲去外地上大學。兒子現在在昆明工作，完全是個現代城市人，對父親的“迷信”半信半疑。
“但我知道，那不隻是夢。”韋公看著我說，“我在洞裡三天，出來時外麵隻過了三小時。這怎麼解釋？”
六、準備入洞
我請求韋公帶我進水簾洞。不是為探險，是為驗證那個傳說——或者說，為理解那個傳說背後的真相。
韋公猶豫了很久，最後答應了。
“但有幾個條件。”他嚴肅地說，“第一，要準備祭品，徵得‘婭諾’同意；第二，進去後一切聽我指揮；第三，看到什麼都不能說出去。”
我一一答應。
按照布依族古法，我們準備了：九斤新糯米（用芭蕉葉包好）、九條活鯉魚（必須是鯉魚，布依族認為鯉魚是水神的信使）、九尺紅布（象徵人間煙火）、還有我自己的一縷頭髮（代表誠心）。
時間選在雨季的一個清晨——布依族認為，清晨水神最清醒，容易溝通。
來到神龍瀑前，巨大的水聲震耳欲聾。瀑布寬百餘米，落差五十多米，水幕後的岩壁隱約可見洞穴入口。
“現在水量大，要進洞得從側麵繞。”韋公帶路，“有條老路，隻有本地人知道。”
我們沿著濕滑的小路繞到瀑布側麵，果然看到一個半隱蔽的洞口，約一人高。洞口上方有鐘乳石垂下，像門簾。
進洞前，韋公擺好祭品，用布依語念誦禱詞。念完後，他把我的那縷頭髮係在紅布上，扔進瀑布。
“如果‘婭諾’同意，紅布會被卷進洞裡；如果不同意，會被沖走。”
我們緊張地看著。紅布在瀑布中翻滾，眼看要被沖走，突然一個漩渦，紅布消失在水花中。
“進去了！”韋公鬆了口氣，“她同意了。”
七、洞中世界
進洞的過程比想象中艱難。洞內黑暗潮濕，腳下是長滿青苔的石頭，頭頂不斷滴水。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劃出有限的範圍。
走了約五十米，洞逐漸開闊，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有鐘乳石垂下，地麵有石筍升起，在手電筒光中像怪物的牙齒。
最奇特的是洞中央的一個水潭——水極清澈，深不見底，水麵平靜如鏡，完全不像瀑布後麵的洞穴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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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水鏡’。”韋公說，“傳說從這裡能看見水底世界。”
我蹲下看水麵。起初隻是自己的倒影，但看著看著，倒影開始變化——臉還是我的臉，但背景變了，變成……水下景象？
不是幻覺，是清晰的水草、遊魚，甚至還有建築的輪廓。
“集中精神，想象你要看什麼。”韋公指導，“但小心，別陷進去。”
我試著想象“水族王國”。水麵像屏幕一樣，開始顯現畫麵：真的是水下城市，有發光的建築，有人影遊動……
突然，一隻手從水裡伸出來！
不是從水底伸上來，是從水麵——像水麵是一層膜，手穿破了膜，伸向我的臉。
我嚇得往後一退，跌坐在地。再看水麵，恢復平靜，什麼都沒有。
“你看到了什麼？”韋公問。
我描述剛才的景象。
韋公點頭：“你的‘水緣’不淺。一般人第一次來，什麼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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