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昭通的深山峽穀，我一路向東，進入曲靖市羅平縣境內。這裡是滇、桂、黔三省交界處，喀斯特地貌發育，形成舉世聞名的羅平油菜花海——雖然此時已過花期，但另一奇觀正當時節：九龍瀑布群。
我要找的，是藏在瀑布後的“水簾洞”。
“九龍瀑布分十級，最大的一級叫‘神龍瀑’，後麵就有水簾洞。”在羅平縣城，旅行社的小妹熱情介紹，“現在雨季，水量大，水簾洞更壯觀，不過也危險，建議跟嚮導。”
我需要的不僅是嚮導，更是了解那些傳說的人。
“聽說水簾洞能通往‘水族王國’？”
小妹笑了：“那是布依族的老傳說啦。我們布依族相信，每條河流、每個瀑布都有‘水神’管轄。九龍瀑布的水神是條母龍，她的宮殿就在水簾洞深處。”
“有人進去過嗎？”
“老一輩有，現在不讓進了。”小妹壓低聲音，“前幾年有遊客私自進去，失蹤了三天，出來後精神恍惚，說什麼‘看到水底有城市，有人在裡麵生活’。大家都說是缺氧產生的幻覺。”
但我知道，很多傳說背後都有現實的影子。
通過旅行社，我聯繫到一位布依族老嚮導，叫韋公，七十多歲，是這一帶最熟悉九龍瀑布的人。
二、布依族的水神信仰
韋公的家在瀑布群附近的一個布依族寨子。他聽說我想了解水簾洞的傳說，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先問我：
“你知道我們布依族為什麼崇拜水嗎？”
我搖頭。
“因為我們依水而居，靠水吃飯。”韋公指著窗外的瀑布方向，“九龍瀑布滋養了這片土地，讓我們有田種，有魚打。所以我們尊重水，祭祀水神，不亂汙染水源，不亂破壞水道。”
“水簾洞裡的水神……是龍？”
“是‘婭諾’（布依語，意為水母神）。”韋公解釋，“她不是漢人說的那種龍，更像……嗯，半人半蛇的女神。她掌管九龍瀑布的水量，保護這一帶的平安。”
“有人見過她嗎？”
韋公沉默片刻：“我爺爺見過。他說，六十年前大旱，瀑布都快乾了。寨子裡的老祭司帶人去水簾洞求雨，在洞裡待了一夜。第二天，瀑布就恢復了，還連著下了三天雨。”
“他們在洞裡看到了什麼？”
“爺爺沒說細節，隻說‘婭諾’答應了他們的請求，但有個條件：以後每年雨季，要往瀑布裡扔九十九斤稻米，作為供奉。”
這倒是個具體的細節。
“現在還有這個儀式嗎？”
“有，但簡化了。”韋公說，“現在旅遊開發，不能大規模搞祭祀，我們就象徵性地撒點米。不過老一輩都說，這幾年氣候反常，洪水多，可能是‘婭諾’不高興了。”
三、水底城市的傳說
韋公給我講了“水族王國”的傳說。
布依族古老的神話說，水底有一個和人間平行的世界，那裡生活著“水族”——不是魚蝦，而是像人一樣的生物，能在水中呼吸，建造水晶宮殿。
“水族和人類通婚，生下的孩子有的像人，有的像水族。”韋公說，“我們寨子以前就有這樣的混血兒，他們天生水性極好，能在水下待很久。但後來……唉。”
“後來怎麼了？”
“後來人們說他們是妖怪，歧視他們，他們要麼離開，要麼隱藏身份。”韋公嘆氣，“其實哪有什麼妖怪，不就是長得有點特別的人嘛。”
我想起歷史上很多少數民族都有類似的“異類”傳說，往往是現實中被邊緣化群體的神話投射。
“水簾洞能通往水族王國？”
“傳說可以。”韋公點頭，“但不是人人都能進去。要有‘水緣’的人——要麼是水族混血，要麼得到‘婭諾’的許可。普通人進去，要麼迷路出來，要麼……就出不來了。”
“您進去過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韋公猶豫了一下：“進去過一次，三十年前，為了救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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