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大理，這次我沒有進城，而是直接來到洱海邊。時值深秋，正是洱海特產“地耳”的採收季節。
地耳，學名“葛仙米”，是一種長在湖邊濕地、形似木耳的藍藻，曬乾後是白族人喜愛的食材。但當地有個老規矩：采地耳要在白天，月夜絕對不能下湖。
“晚上採的地耳有毒。”在喜洲鎮的一家客棧，老闆娘阿嬢這樣告訴我，“而且會聽到不該聽的東西。”
“什麼東西？”
阿嬢壓低聲音：“水下的歌聲。老輩人說，那是洱海裡的‘水仙子’在唱歌，聽了就會迷路，找不到回岸的路。”
水仙子？這倒是個新鮮的稱呼。
“有人聽過嗎？”
“有，還不止一個。”阿嬢說，“前年就有個外地來的攝影師，為了拍‘洱海月’，晚上劃船出去。結果迷路了，在湖上轉了一夜，天亮才被漁民發現。問他怎麼回事，他說聽到水裡有女人唱歌，跟著歌聲劃，就找不到方向了。”
聽起來像是水上版本的“鬼打牆”。
“那攝影師後來怎麼樣了？”
“發高燒，說胡話，在鎮上醫院躺了三天。”阿嬢搖頭，“醫生說是受寒加驚嚇，但老輩人都說，是‘丟了一魂’，被水仙子勾走了。”
我決定找真正的采耳人問問。
二、老采耳人
通過阿嬢介紹，我找到了住在湖邊村子的老采耳人楊大爺。楊大爺七十多歲，采了一輩子地耳，是這一帶最有經驗的老手。
聽說我想了解月夜采耳的禁忌，楊大爺眯起眼睛打量我：“年輕人，好奇害死貓。有些事知道了沒好處。”
“我隻是想記錄這些傳統。”
楊大爺抽了口水煙筒，緩緩道：“洱海不是普通的湖，是‘母親湖’。我們白族人喝洱海水長大，吃洱海魚為生，對洱海要有敬畏。”
“月夜采耳為什麼是禁忌？”
“因為月夜是‘陰陽交界時’。”楊大爺說，“白天屬陽，晚上屬陰，月亮出來的那一兩個時辰，陰陽混雜，水下的東西最容易出來。”
“水下的東西……是水仙子？”
楊大爺笑了：“什麼仙子不仙子的，那是哄遊客的說法。我們采耳人叫它們‘水魂’——死在湖裡的人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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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洱海作為航運要道，千百年來不知多少人葬身湖底。
“這些水魂會在月夜唱歌？”
“不是唱歌，是‘招魂’。”楊大爺嚴肅地說，“它們孤獨，想找伴，就模仿親人的聲音唱歌，把人引到深水區。人一靠近，魂就被勾走了。”
“那地耳為什麼有毒？”
“不是真有毒，是被水魂‘染’了。”楊大爺解釋，“我們采耳人相信，月夜採的地耳沾了陰氣，人吃了會做噩夢，嚴重的精神恍惚。所以再窮，我們也不晚上下湖。”
聽起來像是集體心理暗示形成的禁忌。
“您見過水魂嗎？”
楊大爺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見過一次，四十年前，差點回不來。”
三、楊大爺的遭遇
那是1978年的秋天，楊大爺還是三十齣頭的壯勞力。
那年雨水多，地耳收成不好。為了給剛出生的兒子辦滿月酒，楊大爺急需用錢，決定冒險在月夜多采一些。
“我知道禁忌，但沒辦法，人窮誌短。”楊大爺回憶，“那晚月亮很圓，我劃著小船到湖心，那裡的地耳最肥美。”
起初一切順利。月光照在湖麵上，波光粼粼，周圍很安靜，隻有水聲和槳聲。
采了約半小時，楊大爺突然聽到水裡有聲音——不是魚躍，不是水波，是……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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