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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隻剩下一片漆黑的寒。
碼頭區通鋪旅館的汙濁空氣和震耳鼾聲，也無法驅散柳泗骨髓裡滲出的寒意。
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水影——那是窗外霓虹燈透過骯臟玻璃折射進來的扭曲光斑，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緒。
穆聿息暴怒的臉，那雙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眼睛，唇上殘留的、帶著血腥味的刺痛觸感，還有最後那句冰冷僵硬的“滾”……所有畫麵都在腦中瘋狂倒帶，迴圈播放。
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一把鈍刀在緩慢地割鋸他的神經。
不是恨。
恨意需要力量，而他隻覺得一種掏空般的疲憊和……噁心。
對穆聿息那赤裸裸的佔有慾感到噁心，更對自己那一瞬間可恥的悸動和後來的心死感到噁心。
他猛地坐起身，胸腔裡一陣翻湧，幾乎要乾嘔出來。他捂住嘴，強行壓下那陣不適，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個房間，這個城市，甚至這片空氣，都讓他窒息。
他必須立刻離開。現在，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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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終隻是死死地咬住了牙關，將所有的咆哮都嚥了回去。
他不能暴更多的緒了。
那隻會讓暗的人看更多的笑話。
他緩緩轉過，不再看那輛車，也不再尋找什麼目標，隻是沿著江邊，繼續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腳步沈重而虛浮。
那輛黑的轎車，也緩緩啟，不近不遠地、如同附骨之疽般跟了上來。
他知道，自己本逃不掉。
無論他做什麼，去哪裡，都永遠在穆聿息的監視之下。
那個男人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將他牢牢罩住，看似給了他一點活的空間，實則一舉一都在掌控之中。
所謂的“滾”，或許隻是另一種形式的囚。將他困在這座城市的影裡，如同困，供其隨時觀賞取樂。
這個認知，比直接的追殺更讓人絕。
江風越來越大，吹得他渾溼熱。舊傷在風中開始作痛，但他似乎已經覺不到了。
他隻是麻木地走著，看著腳下被路燈拉得很長、又很快被新的線覆蓋的影子，如同他不斷被覆蓋、被否定的命運。
不知走了多久，天漸漸泛起魚肚白。江麵上的船隻多了起來，城市開始甦醒。
那輛黑的轎車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耐心好得驚人。
柳泗在一個早點攤前停下，看著那冒著熱氣的蒸籠和金黃的油條，胃裡一陣空虛的絞痛。但他無分文。
攤主好奇地看了這個臉蒼白、著陳舊、卻站在攤前不的年輕人一眼。
柳泗移開目，繼續向前走。
恥辱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柳泗，令人聞風喪膽的“夜鶯”，竟然會淪落到連一口熱飯都買不起的地步，還被仇敵像遛狗一樣跟著觀賞。
這一切，都是拜穆聿息所賜！
都厭惡的、扭曲的依賴——因為他悲哀地發現，自己此刻的生存，似乎真的在某種程度上“依賴”著穆聿息那變態的“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