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
倉庫門合上的沈重聲響，如同墓穴封土，將最後一絲光線和那個男人的氣息徹底隔絕在外。
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加濃稠，更加冰冷。
柳泗蹲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匕首冰冷的鋒刃，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穆聿息方才打落它時的力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滾回你的老鼠洞去。別再讓我看到你。”
那句冰冷僵硬的話，還在耳邊迴盪，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狼狽。
他贏了。
用最慘烈的方式，撕破了穆聿息冷靜自持的表象，逼得那個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首次露出了近乎潰敗的倉惶。
他應該感到快意，感到覆仇般的滿足。
可是沒有。
心口隻有一片冰冷的廢墟，如同被狂風暴雨肆虐後的荒原，隻剩下溼冷的灰燼和徹骨的寒意。
他緩緩站起身，環顧這間空曠破敗的倉庫。
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方才激烈對峙的硝煙味，混雜著灰塵和鐵鏽的氣息，以及……那一絲若有若無、屬於穆聿息的、冷冽的鬚後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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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個遊魂，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能去哪裡。
天下之大，真的再也沒有他的容之。
經過一個報攤，最新的晚報標題映眼簾——“穆氏帥抱恙休養，江南政務平穩執行”。
嗬，抱恙休養。
柳泗的角扯出一個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
是因為今天這場“遊戲”玩了，需要時間平覆心嗎？
他不再去看，繼續向前走。
最終，他又回到了蘇州河邊。河水在黑夜裡無聲流淌，倒映著兩岸的燈火，冰冷而深邃。
他站在河堤上，看著漆黑的河水，想起了不久前的亡命奔逃，想起了高水龍下的窒息絕。
那個時候，雖然狼狽，雖然瀕死，但至心是定的，目標是明確的。
而現在……
他隻覺得無比的累。
從到靈魂，都著一難以言喻的疲憊。
一陣風吹過，吹起柳泗的角，他轉離開河岸。他需要找一個地方度過今晚，然後想辦法弄到離開上海的車票。去哪裡都行，越遠越好。
最終，他在一個最混、最廉價的碼頭區大通鋪裡，用最後一點錢，買了一個床位。
房間裡滿了鼾聲和各種渾濁的氣味。他躺在硌人的板鋪上，睜眼看著漆黑低矮的天花板，毫無睡意。
額間，上，那些被過的地方，彷彿還在發熱。
穆聿息的氣息，那雙暴怒又倉惶的眼睛，如同夢魘，揮之不去。
他緩緩抬起手，再次了一下紅腫的。然後，猛地收了手指，指甲深深掐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不能再想了。
一切都結束了。
從今往後，他隻是柳泗，一個亡命天涯的殺手。不再是任何人的玩，也不再對任何人抱有可笑的幻想。
重、更加麻木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