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鴆止渴
柳泗的身影消失在洋樓的門廊後,花園裡隻剩下穆聿息一人。
他依舊維持著跪地的姿勢,額頭抵著染血的樹乾,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如同瀕死的困獸。
手背上的傷口兀自淌著血,滴落在翠綠的草葉上,洇開刺目的紅。
但他渾然不覺,所有的感官都被心臟那被撕裂碾碎般的劇痛所佔據。
“這種毒藥……嘗多了,會死的。”
柳泗那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話語,如同魔咒,在他腦中瘋狂盤旋,每一個字都化作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著他早已混亂不堪的神經。
毒藥……
原來他的感情,他那些連自己都無法釐清的、瘋狂而偏執的佔有慾,在對方眼裡,竟是穿腸毒藥。
原來他拚儘一切想要抓住的,最終隻會將兩人都推向毀滅。
一股極致的冰冷和絕望,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凍僵了所有的血液。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空洞得駭人,卻又在深處燃燒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毀滅性的火焰。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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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了!這輩子都解不了!”
“你不是問我不你嗎?我不知道那是不是!”
“我隻知道,沒有你,我會瘋!”
“我會死!”
“所以!”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淋淋的絕和瘋狂,“就算是毒藥!你也得陪著我一起喝下去!”
“要死!我們就一起死!要爛!我們就一起爛在這地獄裡!誰也別想逃!”
瘋狂的宣言,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將兩人徹底捆綁在一起,拖萬劫不覆的深淵。
穆聿息死死地盯著柳泗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到一恐懼,一反抗,或者哪怕一容。
但是,沒有。
柳泗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撕掉所有偽裝、出最瘋狂最真實核心的男人。看著他那淋漓的鮮,聽著他那絕的詛咒。
許久,在穆聿息幾乎要被他這種沉默瘋的時候。
柳泗終於極輕地、幾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裡,沒有了之前的嘲諷和厭倦,反而帶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近乎認命的疲憊。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
沒有推開穆聿息,而是用指尖,極其輕地,了一下穆聿息流的手背。
作小心翼翼,彷彿在一件易碎的、卻又無比珍貴的藝品。
穆聿息的猛地一僵,所有瘋狂的嘶吼都卡在了嚨裡,難以置信地看著柳泗的作。
柳泗的指尖沾染了溫熱的鮮,那抹刺目的紅,映在他蒼白的指尖上,有一種詭異而殘酷的。
他抬起眼,看向穆聿息那雙因為震驚和茫然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好。”
一個字。
輕飄飄的一個字。
最終落下的鍘刀,斬斷了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