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
柳泗在倉庫裡昏昏沈沈,惶惶度過數日。
不知昏睡了多久,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陽光透過貨倉的破洞照進來,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飢餓和乾渴折磨著他。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連最後一個銅板都沒有了。
真正的山窮水儘。
他掙紮著站起身,必須去找點吃的,否則沒等想明白何去何從,就會先餓死凍死在這破倉庫裡。
他走出貨倉,沿著河岸漫無目的地走著,目光掃視著周圍,尋找著任何可能獲取食物的機會。偷?搶?他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嗎?
就在他經過一個早點攤,看著那熱氣騰騰的包子,幾乎要控製不住伸出手時——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攤主正在翻閱的一份報紙。
頭版頭條,一行加粗的黑體字瞬間刺入他的眼簾。
【前日穆氏少帥遇刺重傷!滬上戒嚴,全城搜捕!】
彷彿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柳泗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心臟驟停。
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搶過那份報紙,動作之大差點掀翻了攤主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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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危……傷重……息聿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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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字如同最猙獰的惡鬼,攫住了柳泗的嚨,剝奪了他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世界在他周圍扭曲、旋轉,早點攤主的罵聲、河水的流聲、甚至他自己的心跳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隻剩下報紙上那行加的黑字在眼前無限放大,帶著腥的意味。
那個前幾天還對他厲聲嗬斥、暴怒如雷霆的男人,那個強大到彷彿能掌控一切、連“心思”都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男人……怎麼會倒下?怎麼會瀕危?
絕對不可能!
絕對是騙局!是引他現的陷阱!
這個念頭如同救命稻草般閃過,卻本無法下心底那瘋狂滋長的、滅頂般的恐慌和尖銳的疼痛。
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因為他那夜的刺激和離去,真的導致了穆聿息的疏於防範……萬一那子彈真的……
柳泗不敢再想下去。
一種從未有過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恐懼瞬間淹沒了所有理智。
他像一頭髮瘋的、失去崽的野,朝著督軍府的方向狂奔而去。腳下踉蹌,幾次差點摔倒,卻又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傷口在劇烈奔跑中崩裂,滲出溫熱的,但他渾然不覺。肋下的舊傷發出不堪重負的抗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味的灼痛,但他無法停下。
他必須去,必須親眼確認。
確認那個男人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街道上的行人被柳泗狀若瘋魔的樣子嚇得紛紛避讓。
巡邏計程車兵明顯增多,氣氛張,似乎印證著報紙上的訊息。戒嚴的哨聲在不遠響起,更添了幾分肅殺。
柳泗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的眼睛裡隻有前方那條通往權力核心的路。他甚至忘記了偽裝,忘記了警惕,忘記了自安危,隻剩下一個執拗到瘋狂的念頭——去醫院!去督軍府!找到穆聿息!
距離督軍府越來越近,戒備越發森嚴,幾乎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鐵網和路障已經設定起來,空氣中瀰漫著山雨來的繃。
“站住!什麼人!”
士兵的厲喝和拉槍栓的聲音如同豆般響起!無數黑的槍口對準了這個不顧一切衝向警戒線的瘋狂男人。
柳泗猛地停住腳步,站在距離刺刀和槍口不足十米的地方,膛劇烈起伏,汗水混著不知是淚還是的水跡從額角落,臉蒼白得嚇人,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駭人的芒。
“讓我過去!”
他嘶啞地吼道,聲音因為極度激和缺氧而變形,“我要見穆聿息!讓我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