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如潮水般退去時，栗均昀的腳已經踏在了聯邦第一醫療中心頂層緊急傳送區冰冷光滑的地闆上。
傳送帶來的瞬間眩暈還未完全消散，他抱著雲栗遙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彷彿一鬆手，她就會像流沙般從指縫間消逝。
“讓開！”
他的吼聲在空曠的傳送大廳裡炸開，裹挾著戰場上磨礪出的殺氣，讓原本圍上來的醫療機器人集體僵滯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栗均昀已經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早已接到通知、敞開著門的急救通道衝去。
懸浮擔架車在旁邊自動跟隨，但他沒有把雲栗遙放上去。
他做不到。
她那麼輕，那麼軟地躺在他臂彎裡，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臉頰貼著他的胸口，體溫低得讓他心慌。
他必須抱著她，必須用身體的接觸確認她還活著，哪怕隻是勉強活著。
走廊像一條純白色的、沒有盡頭的隧道。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過於明亮，刺得人眼睛發疼。
醫護人員從各個方向湧來，有人試圖接手，有人拿著儀器要立刻檢查，但栗均昀一律無視。
他隻看前方，隻看那條通道盡頭已經亮起“急救中”紅燈的搶救室。
“栗上將，請把夫人放到擔架上，我們需要立刻——”
“滾開！”
栗均昀甚至沒看清說話的人是誰，隻是本能地側身避開了那隻伸向雲栗遙的手。
他的動作太快太猛，帶起的風掀翻了旁邊推車上的一摞無菌包。
東西嘩啦掉了一地，但沒人敢抱怨，所有人都在那對暗金色瞳孔裡看到了瀕臨爆發的、野獸般的兇光。
狂躁值監測器在他手腕上無聲震動，數字從60跳到了62。
細微的波動，但足以警示——他的狀態遠未真正穩定。
搶救室的門感應到他的靠近，無聲滑開。
裡麵並非想象中的混亂。相反，一切井然有序到近乎冰冷。
中央是一台流線型的銀白色高級治療艙，艙蓋已經打開，柔和的內置光將艙內映照得如同另一個微型宇宙。
幾位穿著淡藍色無菌服的醫生和護士已經就位，儀器啟動的輕微嗡鳴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音。
而站在治療艙邊，正低頭看著手中光腦數據的，還有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三十齣頭，穿著與醫生們不同的淺金色治療師長袍，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優雅的脖頸。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動，眉頭微蹙，聽到門口的動靜，她擡起頭。
那是一張相當漂亮的臉，五官精緻，但眉眼間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栗均昀懷裡的雲栗遙身上，停頓兩秒，似乎確認了什麼，然後才緩緩移到栗均昀臉上。
“放上來。”
她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完全沒有普通醫護人員麵對聯邦上將時應有的敬畏或緊張。
栗均昀沒心思計較這些。
他快步走到治療艙邊，小心翼翼地將雲栗遙放了進去。
治療艙的智能軟墊立刻自適應地包裹住她的身體。
無數細如髮絲的感應探頭無聲探出，貼在她的太陽穴、手腕、心口以及……微隆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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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流開始在主控光屏上瀑布般刷新。
生命體征：微弱且不穩定。
精神力場：嚴重衰竭，識海活躍度低於臨界值3%。
胎兒狀態：生命信號微弱，存在剝離風險。
每一個跳出的紅色或黃色警示，都像一把重鎚砸在栗均昀心上。
他站在艙邊，手撐在冰涼的艙體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彷彿要將金屬捏碎。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雲栗遙蒼白的臉，看著她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淡淡陰影，看著她因為痛苦而無意識微微蹙起的眉頭。
“初步掃描完成。”
那位金色長袍的治療師收回放在光腦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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