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維持生命和修復精神的營養液、藥物通過纖細的管道無聲地注入她的身體。
她的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安靜的陰影。
一切都顯示著生命的跡象，唯獨那雙曾經明澈銳利的眼睛，始終不曾睜開。
一周，兩周，一個月。
時間在醫院純白無塵的走廊裡緩慢流淌，卻又在日曆上飛快翻頁。
栗均昀幾乎住在了醫院。
帝國皇帝親自簽發的調令已經下達——因在邊境星域鐵壁三號基地擊潰蟲族母巢有功，授予一級帝國勳章；
同時，鑒於其識海受創需長期靜養，特調回首都星軍部總部，任戰略顧問司司長，可居家遠程辦公，以便陪伴重傷未醒的妻主。
明眼人都看得出，功勛嘉獎是真的，但“調回靜養”更是皇帝對一位A級治療者及其家庭顯露的體恤與保護。
在女性稀少的帝國，每一位高等級女性治療者都是無可估量的戰略資源。
更別提雲栗遙這樣自身是商業巨擘、又剛剛實現自然受孕的A級女性。
她的安危，牽動著太多人的心。
栗均昀默默接受了這一切。
他搬空了家裡一半的東西到病房隔壁的家屬休息室，軍部文件在那裡處理，視頻會議在那裡召開，吃飯睡覺也大多在那裡解決。
隻有每天固定幾次，他會進入無菌病房，坐在雲栗遙的治療艙邊，握著她的手，低聲和她說話。
說軍部的趣聞，說三個兒子的近況——老大栗昭陽憋著一股勁想調回首都星守著他媽，在邊境部隊裡瘋狂立功；
老二雲沐清推掉了所有需要離開首都星的通告，天天往醫院跑，被媒體拍到了好幾次，八卦小報標題從“頂流巨星情歸何處”變成了“孝子雲沐清日夜守候昏迷母親”；
老三雲靖川最冷靜，一邊完成軍校學業，一邊默默梳理著父親遇襲事件中所有可疑的線索，把一份份加密報告發到栗均昀的光腦裡。
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那個在他們之間悄然成長的小生命。
“栗遙，今天醫生說了，寶寶很堅強。”
栗均昀的聲音總是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誰的夢境。
“雖然你睡著了，但她還在好好長大。心跳很有力，比上周又強了一點。”
“我給她想了好多名字，又都覺得配不上她。”
“還是等你醒了，你來取吧。你取的名字都好聽。”
“老婆，快點醒吧。我和寶寶都在等你。”
治療艙裡的雲栗遙毫無反應，隻有監測儀器上平穩的線條，證明她仍在這個世界，仍在為孕育生命而努力。
主治醫生和那位B級治療師——後來栗均昀知道她叫蘇婉。
在帝國醫療總署也頗有名氣——給出的解釋是：
雲栗遙的機體在遭受毀滅性精神透支後，啟動了一種罕見的自我保護機製。
為了優先保障腹中胎兒的生存和發育，她的大腦主動進入了最深層次的“沉睡模式”。
將自身的新陳代謝和精神活動降至最低限度，把所有剩餘的能量和資源都導向了子宮裡的那個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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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生物本能，也是A級治療者強悍生命力的體現。”
蘇婉在又一次聯合診療會後，對栗均昀解釋道，語氣比最初緩和了許多，或許是被這男人數月如一日的守候磨軟了態度。
“她不是醒不來，而是身體在告訴她，現在不是醒來的時候。”
“她在用這種方式保護你們的孩子。”
栗均昀沉默地點頭，望著治療艙的眼神複雜難言。
他感激這份保護，卻又為這份保護付出的代價而心如刀割。
他寧願躺在那裡麵的是自己，承受一切痛苦，換她安然無恙地醒來，笑著罵他又逞能。
日子就在希望與煎熬的拉鋸中，滑向了孕期終點。
雲栗遙的生產日期，是帝國最高醫療團隊根據胎兒發育數據和母體狀況，經過精密計算後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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