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內徵兵宣傳的漣漪,在雷斯領漾開幾圈後,沉入日常勞作的淤泥。
被大多數人遺忘。
埃特納的生活依舊沿著固定軌跡運行。
隻是心中對高牆之外那個模糊而危險的世界,因阿尼的存在而多了幾分具體的、沉重的想像。
這種想像,在當晚踏入「道路」時,變得格外清晰。
阿尼已經在那裡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她沒有訓練,隻是抱膝坐在沙地上,下巴擱在膝蓋上。
冰藍色的眼眸空洞地望著遠方那棵永恆的光樹。
埃特納的出現甚至沒有讓她轉動視線。
她像一尊被抽空所有力氣的精緻人偶。
周身瀰漫著一種比以往更深的、近乎麻木的倦怠。
埃特納在她身邊不遠處坐下,沒有立刻開口。
沉默在沙海中蔓延。
但並不像最初那樣充滿敵意。
反而像是一種共享疲憊的默契。
過了許久,是阿尼先打破了寂靜。
聲音平直得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他們進行了第一次適應性測試。」
她頓了頓,補充道,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我做到了最好。」
沒有驕傲,沒有興奮。
隻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巨大的虛無感。
仿佛所有的努力都投入了一個看不見底的黑洞。
埃特納沉默著,沒有說那些空洞的「恭喜」。
他能感覺到,那兩個字對她而言是噪音。
他仔細看著她的側臉。
那上麵不僅有訓練的疲憊,還有一種更深的精神耗竭。
「做到最好……然後呢?」
埃特納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問道,生怕打破某種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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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來說,『最好』意味著什麼?」
阿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埃特納,眼神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迷茫的困惑。
仿佛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過了好幾秒,她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虛無,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
「意味著……可以繼續。直到……下一次訓練,下一次測試,下一個任務。」
她頓了頓,像是在複述一句刻入骨髓的話,又像是在為自己尋找一個存在的支點:
「……這是被規定好的路。」
「被規定好的路……」
埃特納咀嚼著這個詞。
他能感受到那背後冰冷的枷鎖。
他想到了希斯特莉亞。
那個同樣被「規定」在牧場圍欄內的女孩。
但希斯特莉亞的眼中至少還有對欄外小溪的渴望。
而阿尼的眼神,更像是一片被寒冰覆蓋的死水。
看不到任何波瀾與生機。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在接下來的幾次「會麵」中,他有意識地將更多牆內的「無用信息」編織進對話。
他會說起桑德父親因為今年雨水好,看著田裡沉甸甸的麥穗時,那藏也藏不住的、樸實的喜悅。
會說起露娜母親偷偷用攢下的雞蛋跟行商換了一小塊糖,晚上悄悄塞給他時,指尖那點溫暖的甜意。
會說起布希叔叔打到一頭格外肥壯的野豬時,那響徹半個村子的、毫無負擔的爽朗笑聲。
他說的都是瑣事。
是阿尼那個充滿訓斥、競爭與沉重期望的世界裡不曾有過的、輕飄飄的日常。
起初,阿尼沒有任何反應。
但漸漸地,埃特納注意到,當他提到這些帶著溫度的小事時,她雖然依舊不看他——
但那空洞眼神裡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快斂去的、難以理解的光芒。
像是黑暗中短暫擦亮的火柴。
直到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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