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一軍。
這一手,漂亮得近乎殘酷,也深刻得讓人脊背發涼。
朱希這聲“這……”的餘韻,仿佛一塊巨石投入本已漣漪陣陣的湖心,激起了更深沉的渦旋。高台上,朱希身旁及身後的眾位大儒們,此刻麵色各異,卻大多不複最初的從容與矜持。
他們下意識地交換著眼色,那目光中少了同仇敵汽的銳利,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驚疑與凝重。一位麵龐清瘥、頜下蓄著三縷長髯的老者,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腕間的檀木念珠,撚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是理學中“主敬”一派的耆宿,向來以持重端嚴著稱,此刻眉頭卻鎖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江行舟那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像一根精準的針,刺破了一個他們或許潛意識裏從未深究、或者說刻意回避的“氣球”“窮儘天下之理”這個恢弘的口號,其邊界究竟在哪裏?
如果“心學”所言,確是對人心、對道德、對知行本源的一種探索和詮釋,那麽它是否天然就被排除在“天下之理”之外?
若排除,理由何在?
僅憑“不合程朱”四字,在“窮理”的大旗下,是否足夠堅實,是否反而成了“不窮理”的證明?另一位身材微胖、麵色紅潤的大儒,則下意識地抬手,似乎想摸摸自己保養得宜的胡須,但手伸到一半,又覺不妥,硬生生放了下來,隻將寬大的袍袖攥出了幾道褶皺。
他心中同樣波濤洶湧:是啊,證據呢?
要駁倒對方,尤其是駁倒這種直指根本、邏輯自治的“異說”,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深入其中,找到其內在矛盾或悖於常情、悖於聖人本意之處。
可若不“學”、不“格”其說,又如何能真正抓住其謬誤?
這簡直是一個令人難堪的循環一一否定它,需要先了解它;
而一旦開始認真了解,在“格物致知”的框架下,豈不近乎承認了它作為認知對象的“理”的資格?這第一步,在道義和心理上,就讓他們倍感棘手。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僵持。
朱希的語塞,像是一個清晰的信號,表明理學陣營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詰問,尚未準備好一套既能維護自身道統純潔性、又不悖於自身“窮理”原則的完美說辭。
台下,那些原本因朱希慷慨陳詞而稍稍安心的理學信徒們,心又提了起來,焦慮地看著台上的師長們。而更多觀望的士子百姓,則從這短暫的沉默和眾大儒麵麵相覷、神色凝重的場景中,讀出了更多的東西這位年輕的江尚書令,不僅辯才無礙,其學說似乎真的觸及了某些根本性的、讓正統也難以輕易反駁的關節。
就在這思緒紛亂、氣壓低沉的一刻,江行舟動了。
他並未進逼,反而將目光從一時失語的朱希身上緩緩移開,環視全場。
那目光沉靜而深邃,仿佛能穿透眾人臉上的驚疑、困惑、抵觸或思索,直抵內心。
江行舟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並未完全消散,卻已斂去了先前的鋒芒,轉而化作一種近乎悲憫的、洞徹了然的神情。
他看到了高台上大儒們的猶疑與戒備,也看到了台下年輕士子眼中重新燃起的、混雜著好奇與渴望的火星。
於是,江行舟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總結性的力量,仿佛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一滴冰水,瞬間讓所有嘈雜沉澱下來,隻為聆聽他的話語:“故曰,”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清晰而堅定,如同在玉磬上敲下定音的一錘,“心即理!”
四字如驚雷,再次炸響在眾人心頭,但這一次,因有之前的層層辯駁鋪墊,少了些突兀的震撼,多了些沉重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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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作停頓,讓這四個字的重量充分沉澱,然後繼續道,語速平穩,卻字字千鈞:“諸位執著於格儘天下外物,草木竹石,經史子集,誠然可貴。
然則,若不明心為何物,不明此理與心之關聯,縱是格儘天下星辰運轉、河嶽變遷,於自家性命何乾?於修身齊家何益?
於明辨是非、踐行仁義何補?”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飽讀詩書卻麵露迷茫的老儒,掃過年少熱血卻苦無門徑的學子,聲音裏注入了一種引導般的溫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格物之功,當自近始,當自根本始。
何者為近?
何者為根本?
!心吾的覺靈明昭、息不念念這是便
!心一此格先如不,物下天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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