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的宮牆上,顧子月的鎧甲還沾著未乾的霜。她望著南方楚城的方向,指尖按在腰間的劍鞘上——那是父親顧蒼留給他的劍,劍鞘上的“守”字被風吹得微微發燙。三天前,董烈帶著顧子軒的“楚帝”儀仗,在靈河南岸擺了陣,說是要“請”她這個“偽帝”去楚城謝罪;而北邊的雲城,司馬長風也派了信使來,信上滿是“子瑤公主才是正統”的狂言,字縫裡都透著刀光。
“陛下,楚城的兵離洛城隻剩五十裡了。”老將軍趙忠的聲音帶著沙啞,他鬢角的白發又多了幾縷,“董烈那廝用子軒殿下當幌子,喊著‘清君側’的口號,沿途不少百姓被他哄騙,竟真有人去投了他。”
顧子月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南方的地平線上。靈河的水汽漫上來,打濕了她的鬢發:“子軒才十二歲,懂什麼‘正統’?不過是董烈手裡的棋子。”她頓了頓,聲音沉了沉,“至於百姓……等打退了董烈,朕自會跟他們說清楚。”
正說著,北邊的斥候也策馬奔來,馬蹄踏碎了宮門前的薄冰:“陛下!雲城的兵動了!司馬長風親率三萬北夷鐵騎,往洛城來了!”
一南一北,兩線夾擊。殿後的大臣們臉色瞬間白了,有人忍不住低歎:“這可如何是好……中樞能戰的兵,滿打滿算也隻剩五萬了。”
顧子月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群臣。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或惶恐、或猶豫的臉,忽然抬手,拔出了腰間的劍。劍身映著晨光,亮得晃眼:“當年先帝憑一柄鏽劍能定天下,如今朕有五萬將士,有洛城的堅城,難道還守不住這東陵?”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讓原本惶惶的人心稍稍定了些。趙忠抱拳:“陛下說得是!臣這就去點兵,先去擋董烈那廝!”
可不等趙忠轉身,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的暗,是那種……連光都被吸走的沉。洛城的百姓仰頭看天,隻見原本晴朗的天際,不知何時聚起了兩團光——一團是赤紅的,像燃著的血;一團是靛藍的,像凝著的冰。這兩團光在天上盤旋著,越轉越快,赤紅的光漸漸化作一條火龍,鱗爪分明,張口時竟有熱浪撲下;靛藍的光則凝成一隻鳳凰,羽翼流光,展翅時帶起細碎的冰晶,落在人臉上涼得刺骨。
“龍……是龍啊!”有人指著天上的紅光,聲音都抖了。
“還有鳳凰!是龍鳳呈祥嗎?可這光怎麼看著這麼嚇人……”
不光是洛城。
南邊楚城的軍營裡,董烈正坐在帳中擦著刀。他剛聽完斥候的回報,說洛城的兵隻敢縮在城裡,臉上正掛著笑,忽然聽到帳外一陣騷動。他猛地起身掀簾,就見士兵們都仰著頭,臉色慘白。董烈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當看到天上盤旋的火龍與鳳凰時,手裡的刀“哐當”掉在了地上。
“那是……什麼東西?”他聲音發緊。南蠻的部落裡有古老的傳說,說天地初分時,有能定乾坤的神物,出世時便有龍鳳異象。他當年叛出南蠻,曾偷看過部落的秘典,那上麵畫的神物之光,竟和天上這兩團光一模一樣。
“王爺!”旁邊的副將顫聲道,“這異象……怕是不祥啊!咱們要不要先撤兵?”
董烈咬著牙,可看著天上那火龍似要俯衝下來的架勢,心底的寒意壓過了野心。他猛地揮手:“撤!快撤!先退回楚城!”
北邊的雲城外,司馬長風正騎著馬查看地形。他比董烈更懂些古籍,當看到天上的紅藍雙光時,瞳孔驟縮。北夷的薩滿曾說過,“雙光現,天地變”,是上古神罰的預兆。他聯合北夷兵叛亂,本就心虛,此刻見這等從未有過的異象,隻覺得是上天在警示他。
“將軍!”身邊的北夷首領拉了拉他的馬韁,“這是神怒了!咱們不能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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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長風喉結動了動,看了眼身後蠢蠢欲動的北夷兵——這些人最信鬼神,此刻早已慌了神。他閉了閉眼,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回撤!”
一南一北的叛軍,竟都因這突如其來的異象,不戰而退。
洛城的宮牆上,顧子月也仰頭望著天。她不懂什麼上古傳說,隻覺得那龍鳳雙光裡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力量。可看著遠處楚城和雲城的方向揚起的撤軍煙塵,她握著劍的手鬆了鬆——不管這異象是吉是凶,至少眼下,洛城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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