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真魔，他不是沒見過強者，活了這麼多年，築基仙人，他感應過很多。但李燼此刻散發出來的氣息，和那些人不一樣，甚至和之前他自己散發的氣息都不一樣。
那壓根兒就不是能量層麵的擴張，更像是一種維度的躍遷。如同一把刀，在刀刃上多了一個帶有無上法力的“鋒”字。
刀還是那把刀，但從此以後，它劈什麼都能劈開。
承元子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飄：“老道修行五百年，從沒見過這種突破。”
“我也沒見過。”真魔把酒壺塞回袖子裡，難得沒有嘴硬：“之前他說過築基之上是紫府，莫非，這就是紫府仙人的氣息？”
承元子一愣：“你是說，他直接突破了境界了？”
“不好說。”真魔搖頭，想了想又搖頭：“我說不好。”
他確實說不好，李燼的道已經不是他這種真魔能揣測的了，李燼所修煉的“法”和他們的認知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此刻的李燼覺得自己像是泡在溫水裡。
不是身體在溫水裡，是神魂。他感知到自己的神識像一張網，從頭頂的雲層一路撒下去，穿透大地，穿透黃泉，穿透一層又一層的陰墟，一直延伸到某個連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深處。
在那張網的儘頭，他“看見”了景國的陰府，看見了陸歸元在公堂上審鬼，看見了鐘廣帶著鬼兵在平望鎮巡邏，看見了北吳國這邊剛剛立起來的城隍廟，看見了宇文衡在公堂上一拍驚堂木、金光四射。
他還看見了更遠的地方。
越過北吳國：越過越國：越過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州地：山嶽平原：城鎮村落：黃泉的支流像樹根一樣在地下蔓延，有的粗，有的細，有的已經成了氣候，有的還隻是一縷細流。
都是他種下去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些模模糊糊的感知漸漸變得清晰，像是有人在一層層給他掀開簾子。簾子後麵，是一個他以前隻能隱約感知到、卻從未真正看清楚的層麵。
天道！
不是那種虛無縹緲的“道”，而是實實在在的、能夠觸摸到邊緣的東西。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織錦，上麵繡著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生老病死、愛恨情仇。而他之前隻是織錦上的一根線頭，順著紋路走，卻看不清整幅畫。
現在，他終於能看清楚了。
倒也不是全貌，至少能看到很大一片了。而且他能感覺到，這片織錦的紋路，有一部分是他親手繡上去的，陰府、黃泉、城隍、鬼判，還有剛剛落下的那幾道審判天雷。
一根線頭有了自己繡花的本事，這在其他仙人看來簡直是瘋了。
可他就是這麼過來的。
李燼睜開眼。
小鎮上空的雲層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金色的光從縫隙裡漏下來，不刺眼，卻照得整片大地都鍍上了一層暖色。沒有雷聲，沒有異象，就那麼安安靜靜的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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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魔和承元子同時後退了一步，他們不是害怕，是一種本能。就像你走在路上，猛不丁瞧見一頭龐然大物忽然睜開眼，你就算知道它不動，也得往後退兩步。
“多久了？”李燼問。
“快二十天了。”承元子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發緊，清了清嗓子。
李燼點了點頭，從空中落下來，踩在地上。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十幾天他整個人都融在天地裡，差點忘了自己還有一雙腳。
“恭喜仙君。”真魔難得正經，拱了拱手。
李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突破本身沒什麼好恭喜的，他走的這條路，每一步都有機緣，有些甚至是必然，這當中的玄妙就不好參悟出來。
簡單說，他不想退，就隻能往前走。
承元子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李仙君，你現在是什麼境界了？”
李燼想了想：“應該是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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