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麵如墨,夜霧沉沉。
周瑜立於樓船甲板之上,披風獵獵翻卷,目光死死盯著北方天際那道詭異的赤芒——熒惑守心,古來被視為兵災將起、君主蒙難之兆。
他手中羽扇輕顫,指節泛白,仿佛握著的是千鈞命運。
“北邊……要變天了。”他低聲喃喃,聲音幾不可聞,卻被身旁副將聽得真切。
“都督,是否即刻傳令各營戒備?”
“不必。”周瑜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是一片清明,“傳我軍令:劍林方向增派斥候三倍巡哨,三日內調集兩萬精銳水陸並進,隨時準備西征。”
話音未落,一名親衛匆匆奔上甲板:“報!昨夜派往豫章接應吳軍援軍的信使……未能歸返!”
周瑜眉峰一跳:“再說一遍。”
“屬下派出的聯絡船隊,至今杳無音訊。據沿岸漁戶所言,前夜曾見火光衝天,戰鼓隱隱自贛水下遊傳來,似有大戰爆發。”
帳內一片死寂。
周瑜緩緩轉身,望向漆黑江麵,眼神驟冷。
他本欲借援軍入城之機,誘長沙守將鄧義開城相迎,趁勢奪城控扼荊南咽喉。
可如今,這支打著吳軍旗號的“援軍”竟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半途,連一絲殘跡都未留下。
是誰?
是魏延?還是……曹操早就在棋盤之外布下了暗手?
他心中警鈴大作。
按理說,劉備軍此刻應尚在江陵整備,如何能如此迅速截殺他的伏兵?
除非——他們早已料到他會出這一招。
但更可怕的是,敵人不僅知道他的計謀,還精準掐斷了他最隱秘的一環。
這意味著,他的部署已有泄露,或者……對方根本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都督?”副將小心翼翼開口。
“傳令,暫停西進行動。”周瑜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另遣細作潛入長沙城周百裡,務必查清那支‘援軍’最後蹤跡。若有異動,即刻飛馬回報。”
他轉身走入艙中,腳步沉穩,神情如常,唯有指尖微微發涼。
而在千裡之外的荊州大營,燈火通明。
中軍帳內,諸葛亮正執筆批閱軍報,忽聞帳外馬蹄急響。
須臾,探子跪地稟報:“啟稟軍師,吳軍樓船已離岸西行,周瑜親率部眾登舟,似欲馳援劍林!”
帳中諸將聞言皆喜。
張飛拍案而起:“好!這周郎果然中計!以為我軍與吳軍聯手攻湘,便迫不及待出城策應,卻不知我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諸葛亮輕輕擱下筆,唇角微揚,眸光如星河倒映寒潭。
“孔明早料周瑜多疑,必不敢輕信盟約。然其誌在荊南,豈會坐視長沙陷落?故以虛兵擾其視聽,誘其出城——此乃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他緩緩起身,羽扇輕搖:“傳令趙子龍,依計行事,今夜子時,率三千精騎偽裝敗軍,直撲長沙東門。記住,隻許敗,不許勝,務使守將信以為真。”
帳內眾人屏息凝神,皆覺心跳加快。
趙雲抱拳領命,鎧甲鏗然作響:“末將領命!必取長沙首級歸來!”
帳中氣氛陡然熾熱。
人人眼中燃起勝利之火,仿佛長沙城池已在眼前崩塌。
連一向沉穩的黃忠也不禁撫須微笑:“若得長沙,便可切斷江東西進之路,主公霸業,指日可待!”
夜色漸深,烏雲蔽月。
趙雲率軍悄然逼近長沙東門。
士卒皆去旌旗,撕裂戰袍作敗兵狀,馬蹄裹布,銜枚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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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城下不過五裡,便故意點燃狼煙,放馬狂奔,高呼:“江陵失守!吳軍倒戈!我軍大敗,速開城門救我等性命!”
城頭守軍驚動,鄧義親自登樓查看。
隻見遠處塵煙滾滾,敗兵哭嚎震野,旗幟零落,確似潰軍無疑。
“真是劉軍殘部?”副將遲疑。
“蠢貨!”鄧義冷笑,“若是真敗,怎會一路奔我城下而不散?分明是詐!”
話音未落,又一騎飛馳而來:“報!前方發現一具屍體,身穿吳軍校尉鎧甲,胸口插箭,懷中藏有密信——乃周瑜親筆,命此軍假扮援兵混入長沙,裡應外合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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