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辭這一“休息”,就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轉。
江小碗和蘇槿幾乎一夜未眠,隔壁稍有動靜就驚醒,生怕詛咒再次發作。老莫更是守了傅清辭大半宿,天快亮時才在傅清辭的堅持下合眼。
“感覺怎麼樣?”看到傅清辭推開房門走出來,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江小碗鬆了口氣,忍不住問道。
“無礙了。”傅清辭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酸麻的右臂,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靜,“準備一下,我們去百蠱街市。”
他的目光掃過江小碗,在她眼底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但那份不易察覺的關切,還是讓江小碗心頭微動。
簡單用過老板娘提供的、味道依舊古怪但管飽的早飯後,四人離開了“蠱眠居”。
白天的蠱城比夜晚更加喧囂,也更加光怪陸離。陽光驅散了部分神秘感,卻也照出了更多細節——牆壁上斑駁的古老塗鴉,地攤上售賣著風乾的蛇蠍和叫不出名字的怪異植物,空氣中混雜的蠱蟲腥甜氣息也更加濃鬱。
傅清辭帶著他們穿行在擁擠的人流中,目標明確地朝著城西方向走去。越靠近百蠱街市,周圍的店鋪和攤販賣的東西就越發詭異,甚至出現了幾個公開兜售所謂“情蠱”、“絕命蠱”的攤位,引得一些穿著古怪的外地人駐足詢價。
“真是……百無禁忌。”蘇槿皺著眉,下意識地離那些攤位遠了些,緊緊抱著她的平板電腦,仿佛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老莫則更加警惕,他注意到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們這一行四人身上,尤其是在傅清辭和江小碗之間來回掃視。
百蠱街市的入口是一個巨大的、用獸骨和彩色布條裝飾的拱門,裡麵人聲鼎沸,各種氣味混雜,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旋渦。
“跟緊我,集中精神,試著去‘感覺’。”傅清辭再次低聲囑咐江小碗,率先踏入街市。
一進入街市,江小碗就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無數的氣息、情緒、甚至是物品上殘留的微弱意念,如同潮水般向她湧來。歡欣、貪婪、惡意、絕望、詛咒……各種負麵情緒交織在一起,衝擊著她的感官。
她腕間的五帝錢持續散發著溫熱,像是在努力過濾著這些雜亂的信息。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摒棄那些無關的乾擾,努力將感知集中在與月影村、紙嫁娘、父親相關的“線索”上。
他們沿著狹窄的街道緩慢前行,兩旁是琳琅滿目的攤位。江小碗的目光和感知如同雷達般掃過那些形態各異的蠱蟲、顏色詭異的草藥、刻滿符文的骨器……
大多數物品隻傳來模糊的、屬於製作者或經手者的雜亂意念,或者乾脆一片空白。偶爾有幾件透著陰邪氣息的物品會引起五帝錢的輕微警示,但感覺與他們的目標無關。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江小碗感覺大腦開始隱隱作痛,這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征兆。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街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
那攤位很小,隻鋪著一塊暗藍色的粗布,上麵隨意擺放著幾個看起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陶罐。攤主是個戴著巨大鬥笠、看不清麵容的佝僂身影,正低著頭打盹,對過往行人毫不理會。
但就在江小碗目光觸及那幾個陶罐的瞬間,她渾身猛地一僵!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陰冷氣息,如同絲線般,從其中一個陶罐中逸散出來!那氣息……與月影村紙嫁娘、與驛站那件滴血嫁衣,同出一源!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讓她心臟揪緊的、屬於父親的微弱感應!
“那個罐子!”江小碗猛地拉住傅清辭的衣袖,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手指緊緊指向那個佝僂身影麵前的攤位,更準確地說是其中一個看起來最破舊、罐口被泥土封死的陶罐。
傅清辭眼神一凝,立刻示意老莫和蘇槿停下。他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那個攤位和攤主,低聲道:“確定?”
江小碗用力點頭,她能感覺到口袋裡的預警掛飾也微微發涼,印證著她的判斷。
傅清辭沉吟片刻,對老莫使了個眼色。老莫會意,默默調整了一下位置,看似隨意,實則封住了攤位一側可能的退路。
傅清辭則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走向那個攤位。他的步伐從容,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外來遊客的好奇。
“老人家,這幾個罐子怎麼賣?”傅清辭蹲下身,語氣平和地問道,目光卻銳利地掃過那幾個陶罐,最終落在江小碗指出的那個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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