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神……”雷克斯的聲音發緊，“這裡的人……越來越多了。”<\/p>
確實多了。<\/p>
陸長生能感覺到，周圍那種被注視的壓迫感正在成倍增長。那些原本隻是模糊輪廓的身影，現在開始變得清晰。<\/p>
他們從霧氣中走出，從岩壁中浮現，從腳下的碎石縫隙裡鑽出來——<\/p>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p>
密密麻麻。<\/p>
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有最古老款式的礦工服，粗麻布上滿是煤灰和血漬；有幾百年前教會鼎盛時期的修士袍，兜帽下是腐爛的臉；還有更近代的平民服飾，補丁摞補丁，和他們身上尚未脫落的灰斑一起，訴說著黑水鎮近百年來的苦難。<\/p>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p>
所有人，都在看著陸長生。<\/p>
不是信徒仰望神明的那種目光。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期待、恐懼、絕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懇求。<\/p>
“他們……都是死在回聲穀裡的人？”陸長生低聲問。<\/p>
“是。”雷克斯的聲音從盔甲後傳來，帶著壓抑的顫抖，“教會三百年的記錄裡，進入回聲穀後沒能回來的，一共有四百三十七人。但這是官方數字。”<\/p>
他頓了頓。<\/p>
“實際上更多。很多平民偷偷進來過，再也沒有出去。大主教說，他們的靈魂被山穀吞噬了，變成了回聲的一部分。”<\/p>
陸長生沉默地往前走。<\/p>
那些怨靈沒有阻攔他們，隻是默默地看著，像兩排列隊的送葬者，又像是一本本被翻開卻無人能讀懂的史書。<\/p>
又走了大約三百步，地勢開始明顯下降。<\/p>
穀道變得陡峭，腳下的碎石變成了鬆軟的泥土，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像是踩在某種腐爛的有機物上。空氣裡的甜腥味越來越重，幾乎到了令人作嘔的程度。<\/p>
雷克斯的呼吸聲再次變得粗重。<\/p>
“吾神……”他的聲音開始出現顫音，“這個味道……它在往盔甲裡麵滲……我的皮膚……感覺有點癢……”<\/p>
陸長生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雷克斯。<\/p>
騎士長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處，皮膚上出現了幾個極淡的灰色斑點。<\/p>
不大，像是針尖大小，顏色也很淺，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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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長生的瞳孔猛地收縮。<\/p>
——灰斑。<\/p>
和那些礦工身上的一模一樣。<\/p>
“你之前進過回聲穀？”陸長生問。<\/p>
“沒有。”雷克斯搖頭，“這是第一次。按照教會的律法，騎士長隻有在神親自下達命令的情況下才能進入回聲穀。”<\/p>
“那你身上的灰斑——以前就有嗎？”<\/p>
雷克斯低下頭，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灰色斑點，整個人僵住了。<\/p>
“沒有。”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我……從來沒有得過這種病。”<\/p>
“現在你得了。”<\/p>
陸長生的語氣平靜，但雷克斯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脊椎底部一路躥上後腦勺。<\/p>
“吾神……這是什麼意思？”<\/p>
“意思是，回聲穀裡的東西，正在改變你。”<\/p>
陸長生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解釋。他從係統背包裡取出一張符紙，手指翻飛，快速折成一個複雜的形狀——是雷克斯看不懂的紋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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