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宗經營數十載,弟子眾多,嶽先生交友亦廣,若結下死仇,明槍暗箭,防不勝防。除非————」他目光微凝,「除非師叔有決心,能將氣宗上下————儘數誅滅,以絕後患。」
「絕無此意!」成不憂聞言,臉色微變,脫口而出。他雖怨氣難平,卻也並非嗜殺之人,更知那般做法的後果。
「即便師叔真有此心,且能做到。」林平川語氣轉沉,「敢問,如此行事,將置風太師叔於何地?又將如何麵對天下正道?泰山天門道長、衡山莫大先生、我恩師定閒師太,乃至少林方證大師、武當衝虛道長,他們會如何看待劍宗?屆時,劍宗恐非重振,而是真正淪為武林公敵,再無立足之地。」
這番話如冷水澆頭,讓成不憂發熱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終於噤口不語,額角隱隱見汗。他方才隻想到快意恩仇,證明劍宗更強,卻未深思其中牽扯的複雜利害與嚴重後果。
封不平長嘆一聲,拱手對林平川道:「林公子思慮周詳,遠非我等久居深山、隻知練劍的粗人可比。封某慚愧,多年來隻知憋著一口氣要爭回麵子,卻險些因私憤而誤了劍宗存續之大計。師弟適才言語冒失,還請公子海涵。」
林平川還禮道:「封師伯言重了。晚輩深知三位師叔伯心中苦悶,數十載忍辱負重,苦練劍法,不僅是為自身修為,更是為劍宗傳承正名,欲向天下證明劍宗不弱於人。此心此誌,令人敬佩。然而,前車之鑑,殷鑑不遠。昔日玉女峰上,流血漂櫓,同門相殘之慘劇,豈可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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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轉向風清揚,聲音放緩,卻更顯沉重:「當年,以太師叔劍術之通神,若真要介入爭鬥,難道不能憑一己之力,掃清氣宗阻礙?」
此言一出,封不平三人身軀劇震,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風清揚。這個他們從未深想、或者說不敢細想的關節,此刻被林平川點破,如同驚雷炸響在心間。
風清揚仰首望天,白髮在風中微動,良久,才發出一聲悠長而蕭瑟的嘆息,其中蘊含的無奈、悲憫與決絕,令聞者心酸。他並未直接回答,但這聲嘆息,已勝過千言萬語。
林平川肅然道:「非不能也,實不忍也,更不願也。太師叔是不願手中之劍,再染同門之血了!劍氣本同源,相煎何太急?」
茅屋前一片寂靜,隻有山風掠過鬆濤的嗚咽。封不平、成不憂、從不棄三人低下頭,臉上激動、憤懣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反思與愧色。數十年的執念,在這番直指本心的剖析與前輩的沉默嘆息中,開始鬆動、瓦解。
林平川目光灼灼,環視三人,誠摯道:「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劍氣兩宗的恩怨,已綿延數代,流的血已經夠多了。是時候,為這段過往畫上一個句號了。不知三位師叔伯意下如何?」
封不平師兄弟三人對視良久,眼神交流間,過往的激憤不甘,終是被更沉重的傳承責任與對悲劇重演的恐懼所取代。最後,封不平作為大師兄,深吸一口氣,朝著風清揚與林平川深深一揖,聲音帶著解脫般的沙啞與堅定:「吾等————願聽從風師叔與林公子安排。
一切,以劍宗傳承延續為重,往日恩怨————就此揭過。」
成不憂、從不棄亦隨之躬身,雖未再言,但姿態已表明一切。
林平川麵露欣慰,問道:「既如此,不知三位師叔伯,欲將劍宗新立之山門,設於何處?」
封不平三人早已商議過,此刻由封不平答道:「少華山清幽險峻,與西嶽華山同氣連枝,亦可遙望祖庭。吾等師兄弟商議,欲將山門暫設於此。一來此地算屬華山支脈,不忘本源;二來————亦可就近聆聽風師叔教誨,雖不敢時常攪擾,但偶得片言指點,亦是幸事。」說著,他滿懷期待地看向風清揚。
風清揚卻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立派之事,你們自行主張即可。老夫閒雲野鶴慣了,隻求清靜,你們莫要常來聒噪。至於教誨————有平川在,他的見識劍法,早已青出於藍,足以指點你們了。」他性情孤高,經歷大變後更喜獨處,能答應出席林平川婚禮已是破例,實在不願再被宗門俗務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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