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慘叫,悽厲得不似人聲,仿佛是從地獄深處掙紮而出的惡鬼悲鳴,刺破了皇城前的死寂。
「噗通。」
張玄素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四肢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扭曲著,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破敗木偶。他雙眼翻白,隻剩下眼白,渾濁的口水混雜著白沫從嘴角不斷溢出,嘴唇在瞬間變得青黑。
他想說話,想辯解,想嘶吼,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怪響,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絕望。
這一幕,比任何酷刑都來得更加震撼!
周圍的禁軍和東宮侍衛們,臉上的肌肉都在不自覺地抽動,握著兵器的手,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從地上那個垂死掙紮的老者身上,緩緩移到了那個負手而立的太子殿下身上。
敬畏!
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無法抑製的敬畏,甚至是恐懼!
殺人不過頭點地。
可太子殿下,僅僅用了幾句話,就將一位名滿天下、被無數讀書人奉為楷模的當世大儒,活生生地逼到了這般生不如死的境地!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原本還對太子心存輕視的太學生們,此刻更是嚇得麵無人色,兩股戰戰,幾乎要當場跪倒在地。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之前叫囂著要「清君側」,是何等的可笑與無知!
他們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個軟弱可欺的儲君,而是一頭蟄伏在東宮深處,不動則已,一動則可吞噬一切的史前凶獸!
幾個腦子轉得快的學生,已經開始瘋狂地盤算起了自己的後路。
張玄素,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這個時候,誰還敢跟他站在一起,那就是自尋死路!
相反,如果能抓住這個機會,向太子殿下遞上「投名狀」……
一個太學生猛地一咬牙,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指著地上抽搐的張玄素,聲色俱厲地嘶吼道:「張玄素!你這個沽名釣譽的偽君子!我等真是瞎了眼,竟會尊你為師!」
「你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你玷汙了聖人門楣,不配為我等師表!」
他的聲音,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對!張玄素,你這個無恥老賊!還我等清白!」
「我們都是被你矇騙的!是你蠱惑我們來此,妄圖構陷太子殿下!」
「枉我等還將你視作儒林泰鬥,呸!你連人都算不上!」
一時間,群情激奮。
方才還一口一個「恩師」的學生們,此刻仿佛都成了與張玄素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苦主。他們痛斥著,咒罵著,用最惡毒的言語,將那個曾經被他們高高捧起的神像,狠狠地踩在腳下,再碾上幾腳。
這,就是他們的投名狀。
用他們老師的尊嚴和名譽,來換取自己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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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樓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這些見慣了風浪的帝國重臣,此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太可怕了!
太子殿下對人心的把控,已經到了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先是撕開張玄素偽善的麵具,讓其身敗名裂。再利用學生們的恐慌和投機心理,引導他們反戈一擊,將張玄素徹底釘死。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權力,僅僅是動了動嘴皮子。
可效果,卻比千軍萬馬還要摧枯拉朽!
李世民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攥著城牆的垛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沒有看地上那條死狗一樣的張玄素,也沒有看那群醜態百出的太學生。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自己的兒子,李承乾的身上。
那份從容,那份淡漠,那份視天下人為棋子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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