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你在哪？”
這個念頭在陳最的腦子裡轉了一夜。
次日天剛亮，父女倆就雇了車，拉著那頭兩百斤重的野豬進了城。這回他們沒去集市擺攤，而是直奔安平縣最大的酒樓——天香樓。
天香樓的後巷裡，夥計們正忙著卸貨。
“謔！好傢夥！”胖乎乎的王掌櫃圍著野豬轉了三圈，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這獠牙，這皮毛，還是剛死的，血都還沒凝固透。新鮮！”
陳老三搓著手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他這輩子沒進過這麼闊氣的酒樓，哪怕隻是後巷，聞著裡麵飄出來的酒香，腿肚子也有點轉筋。
陳最站在父親前麵，仰頭看著王掌櫃：“掌櫃伯伯，這豬可是喝山泉水長大的，肉緊實著呢。咱們也不多要，按照市價，二十五兩銀子。”
王掌櫃低頭，看著這個還沒竈台高的小丫頭，樂了：“你這娃娃，這可是頭野豬，肉柴，不好做。”
“那得看誰做。”陳最不卑不亢，“如果是天香樓的大廚，做個紅燒野豬肉，那可是招牌菜。這皮還能剝下來做坐墊，您不虧。”
王掌櫃深深看了一眼陳最，這丫頭眼神太穩，不像個鄉下孩子。
“行！是個做生意的料！”王掌櫃爽快地拍闆，“二十五兩，成交！”
銀貨兩訖。
陳老三捧著那沉甸甸的銀錠子，嘴咧到了耳後根。加上之前的八十兩，還有家裡的物資，這日子簡直像是在做夢。
“小六，走！爹帶你去買糖葫蘆！”陳老三把銀子揣進懷裡最深處，拉著陳最的手，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後巷。
此時正是集市最熱鬧的時候。
街道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陳最手裡拿著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心思卻不在吃上。她在觀察這座縣城，觀察這裡的商鋪分佈，思考著以後大姐的快餐店開在哪裡最合適。
突然，一陣嘈雜的喝罵聲從前方的人群中傳來。
“快點！磨磨蹭蹭的想吃鞭子嗎？”
人群像被劈開的水浪一樣向兩邊退去。
一輛黑漆漆的馬車緩緩駛過，後麵跟著一串被繩子拴著手的小女孩。她們大多五六歲年紀，衣衫襤褸，光著腳踩在冰冷的石闆路上，一個個低著頭，瑟瑟發抖。
是人牙子。
陳老三原本輕快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地上。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群孩子，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當年，他的三丫、四丫、五丫，就是這樣被老宅的人強行抱走，賣給人牙子的。
陳最感覺父親的手在劇烈顫抖，那隻粗糙的大手幾乎要把她的小手捏碎。
“不看……不看了……”陳老三哆嗦著，想要拉著陳最轉身離開。他不敢看，每一眼都像是在剮他的心。
就在這時，馬車的簾子被風掀開了一角。
或者是因為馬車的顛簸，一個原本坐在車轅上的小女孩身子歪了一下，差點掉下來。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女孩，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青色粗布衣，頭髮枯黃，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袱。
她在穩住身形的一瞬間，下意識地用左手扶了一下車框，然後迅速把手縮回袖子裡，做了一個習慣性的動作——用手指在空中虛畫了幾下，像是在寫字。
這個動作，極輕，極快。
但陳老三看見了。
陳最也看見了。
那是三姐陳三願的習慣！三姐從小就愛盯著地上的字看，沒有筆墨，就喜歡用手指在空中描。而且，三姐是左撇子！
“三丫？！”
陳老三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那一瞬間，什麼恐懼，什麼怯懦，全都拋到了腦後。這個跛著腳剛好的漢子，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猛地甩開陳最的手，發瘋似的沖向那輛馬車。
“三丫！是你嗎！我是爹啊！”
周圍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紛紛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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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的車夫聽見喊聲，眉頭一皺，手裡的鞭子猛地抽在馬屁股上。
“哪來的瘋子！滾開！”
馬受了驚，嘶鳴一聲，蹄子亂蹬，速度瞬間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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