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的清晨，冷得連呼出的氣都能結成冰渣。
親衛營的獨立營帳裡，陳四海正盤腿坐在那張鋪著熊皮的大床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細細地打磨著那柄名為“破陣”的玄鐵重鎚。
“沙、沙、沙。”
磨石摩擦鐵器的聲音，單調而沉穩。
陳最正在收拾行囊。
其實她的東西都在空間裡，外麵的包袱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擺設。但她還是裝得很認真，把幾件厚實的換洗衣服塞進去，又拿出幾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白瓷瓶，整整齊齊地擺在四姐的床頭。
“紅瓶的是止血的，哪怕胳膊斷了，撒上去也能把血止住。藍瓶的是內服的，要是受了內傷，或者覺得累得喘不上氣了，就喝一口。”
陳最一邊擺，一邊絮絮叨叨地囑咐，像個操碎了心的老媽子。
陳四海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又看著那個正在忙碌的瘦小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小六，真要走？”
陳四海的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子捨不得。才剛團聚幾天，又要分別。她習慣了有妹妹在身邊出謀劃策，那種安心的感覺，是手裡這柄重鎚給不了的。
“得走。”
陳最轉過身，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那柄冰冷的重鎚。
“四姐，這軍營適合你，但不適合我。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帳篷外，“五姐還在外麵飄著呢。”
提到五姐，陳四海的神色一肅，握著錘柄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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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消息了？”
“有了。”
陳最從懷裡掏出一張薄薄的信紙。那是昨晚張千夫長通過軍中的信使渠道，幫她從南邊帶回來的最新情報。
“那個皇商‘金玉滿堂’的車隊，一路南下，最終停在了揚州。”
陳最指著信紙上的一行字，念道：
“揚州最大的綢緞莊‘錦繡閣’，半個月前買了一批新丫鬟。聽說其中有個負責掃地的粗使丫頭，怪得很。別人掃地是看灰塵，她掃地是看櫃檯。掌櫃的撥算盤，她在旁邊掃地，嘴裡還能念叨出數來，而且比掌櫃的還快。”
“算賬比掌櫃還快？”陳四海瞪大了眼，“那肯定是老五！那丫頭從小就掉錢眼兒裡了，三歲就能數清家裡的雞下了幾個蛋！”
“錯不了。”
陳最收起信紙，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那個錦繡閣，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聽說那裡的掌櫃是個笑麵虎，最喜歡壓榨有本事的下人。五姐那種性子，如果不去救她，怕是要被算計得骨頭渣都不剩。”
陳四海急了，提著鎚子就要站起來：“那還等什麼！我這就去跟將軍請假，咱們一起殺去揚州！我一鎚子砸爛那個什麼鳥閣！”
“坐下。”
陳最按住四姐的肩膀，把她硬生生按回了床上。
“四姐，你現在的任務，是在這裡紮根。”
陳最看著四姐，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
“你現在隻是個什長，手底下管著十個人。這點兵力，連個山寨都打不下來，更別說保護家人了。”
“我要你往上爬。”
陳最伸手指了指頭頂。
“百夫長、千夫長、校尉甚至將軍。”
“大景朝雖然沒有女將軍的先例，但那是以前。魏徵大將軍是個惜才的，隻要你的拳頭夠硬，戰功夠多，你就一定能打破這個規矩。”
陳四海愣住了。
女將軍？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她以為能吃飽飯，不被人欺負，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小六，我……我行嗎？我隻是一把子力氣……”陳四海有些局促地搓著手。
“你行的。”
陳最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那是她這就幾天在空間裡，結合前世的特種兵訓練手冊和古代兵法，為四姐量身定做的《練兵紀要》。
“光有力氣那是莽夫。你要學怎麼帶兵，怎麼布陣，怎麼用最少的代價殺最多的敵人。”
陳最把冊子塞進四姐手裡。
“四姐，咱們陳家的女兒，要麼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我要讓你成為這北境的一桿旗，讓所有敵人聽到‘陳四海’三個字，就嚇得尿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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