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閣後堂，空氣沉悶得像要滴出水來。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幾盞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
陳五米坐在那張特製的高腳凳上，手裡依舊抱著那把金算盤。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綢緞衣裳，頭髮也梳得光亮，但那張圓潤的小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像是一尊精緻的瓷娃娃。
“說！怎麼贏！”
錢萬三在屋子裡焦躁地轉圈，那一身肥肉隨著步伐亂顫。他猛地停在陳五米麵前，雙手撐著桌麵，那張油膩的大臉逼近五米，噴出一股令人作嘔的口臭。
“隻要你能幫我搞垮對麵那個雲夢坊，我就讓你做錦繡閣的管事！以後你想吃什麼吃什麼，誰也不敢打你！”
畫大餅。
這是錢萬三慣用的伎倆。
陳五米沒有擡頭，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裡那塊溫潤的玉佩，指尖在那個“盤長結”上輕輕劃過。
管事？
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個送她玉佩的小公子，到底是不是那個人。
如果是，那這就不是一場生意，而是一場對話。
“說話啊！啞巴了？”錢萬三急了，揚起手就要打。
“他們的死穴，在錢。”
一道稚嫩冷漠，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響起。
錢萬三的手僵在半空。
陳五米擡起頭，那雙空洞的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冷靜光芒。
“雲夢坊搞那個‘貴賓卡’，收了那麼多現銀。這叫‘寅吃卯糧’。”
她撥弄了一下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對於商戶來說，這是好事，手裡有了活錢。但對於客人來說，這是隱患。他們怕雲夢坊卷了錢跑路，怕那一百兩銀子打了水漂。”
一針見血。
錢萬三眼珠子一轉，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那……怎麼做？”他急切地問。
陳五米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厭惡。她知道這些手段很臟，但為了活下去，為了在這個吃人的籠子裡證明自己的價值，她必須比壞人更壞。
“兩步。”
她伸出兩根胖乎乎的手指。
“第一，放風。雇幾個叫花子，滿大街去傳，就說雲夢坊的老闆雲中鶴欠了賭債，搞這個卡就是為了圈錢跑路。隻要人心一慌，就會有人去退卡。一旦退卡的人多了，就會形成擠兌。雲夢坊剛收進去的錢還沒捂熱就要吐出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毒！真毒！”錢萬三聽得兩眼放光，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亂價。”
陳五米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一堆陳年積壓的次品布料。
“把咱們庫房裡那些發黴的、染壞了的次品翻出來。表麵上做光鮮點，裡子爛點無所謂。掛上‘雲夢坊同款’的牌子，價格隻要他們的一半。”
“三成真，七成假，摻著賣。把揚州的絲綢價格徹底攪渾。”
“當滿大街都是便宜貨的時候，誰還會去當冤大頭買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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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招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毒計。
也是典型的劣幣驅逐良幣。
錢萬三看著眼前這個隻有九歲的女娃，隻覺得後脊背一陣發涼。這哪裡是個孩子？這分明是個從娘胎裡就學會算計的小妖怪！
“好！就這麼幹！”
錢萬三獰笑一聲，轉身衝出去安排。
陳五米看著重新合上的房門，小手死死攥著算盤，指節發白。
她賭了。
她在賭那個送玉佩的人，能接得住這一招。如果接不住，那便不是她要等的人。
一個時辰後。
揚州城的風向變了。
大街小巷都在傳：“聽說了嗎？雲夢坊的雲老闆欠了巨債，要捲鋪蓋跑路了！”
“我也聽說了！那貴賓卡就是個幌子！趕緊去退錢啊，晚了就沒了！”
謠言像瘟疫一樣蔓延。
原本在雲夢坊門口排隊買東西的貴婦們，臉上開始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甚至有幾個性子急的，已經拿著卡衝進了店裡，嚷嚷著要退錢。
雲夢坊內，人心惶惶。
“公子！這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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