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九年,春末夏初。
湮滅的進程,並未因蘇昭心態的“釋然”與“逍遙”而有半分仁慈。
它隻是換了一種更殘酷、更不容忽視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蘇昭與陸青崖奉衙門差遣,剛從城外的官道驛站點驗完一批新到的驛馬回到衙門。連日奔波,風塵僕僕,但兩人合作默契,將紛亂的馬匹與文書理順,心情頗好。
陸青崖笑著說起途中見聞,陽光落在他沾了塵土卻依舊清朗的眉眼上,確有幾分令人心動的少年意氣。
蘇昭含笑聽著,正欲開口,忽然,一股毫無預兆的、彷彿從靈魂深處炸開的劇痛,猛地攫住了她!
不是手指,而是整條左臂!
那一瞬間,她清晰無比地“看見”——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詭異的感知——自己左臂從肩膀到指尖的骨骼、筋脈、血肉,彷彿被投入了無形的強酸之中,劇烈地“沸騰”、虛化!
劇痛伴隨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萬物分解歸墟的冰冷恐懼,讓她眼前一黑,喉嚨裡壓抑不住地溢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整個人向前踉蹌。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蘇協理!”陸青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觸手卻感覺她左臂異常冰涼,甚至有些難以言喻的“輕飄”感。他大驚失色,“你怎麼了?臉色如此難看!”
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幾息之後,左臂的“沸騰”感消失了,痛楚迅速褪去,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酸麻和無力。蘇昭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靠在陸青崖臂彎裡急促喘息。
“沒……沒事。”她勉強站穩,掙脫開他的攙扶,聲音微顫,“許是連日勞累,有些眩暈。”
陸青崖擔憂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關切:“我扶你回房休息,再去請大夫。”
“不必!”蘇昭脫口而出,語氣有些急,隨即意識到失態,緩了緩,“真的不用,老毛病了,歇歇就好。莫要驚動旁人。”她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今日多謝陸書辦。”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緊緊關上門,背靠著門闆滑坐在地,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
擡起左臂,衣袖下的手臂看起來完好無損,皮膚溫熱,甚至還能活動手指。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那短短幾息,她離徹底消失一部分軀體有多麼近!
那種萬物崩解的虛無感,比任何刀劍加身都更令人恐懼。
【警告:局部湮滅已由末梢擴展至肢體。請女主儘快推進核心任務,逆轉進程。】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適時響起,不帶絲毫感情。
灰飛煙滅。
這四個字不再是遙遠的威脅,而是懸在頭頂、正在緩緩落下的鍘刀。
蘇昭抱緊雙膝,將臉埋入臂彎。長久以來刻意維持的平靜、釋然,乃至對邊城生活的些許滿足,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可以告訴自己不再迷戀權力,可以嘗試接受新的生活與可能,甚至可以將對雍正的感情深埋心底,但她不想死!
不想以這種一點點分解消失的方式,徹底湮滅!
必須繼續進行挑戰,扶植另一位具備開放思維與變革能力的皇子,嘗試為清王朝注入變革基因。
可是,她被發配到這遠離權力中心千萬裡的肅州,連見雍正一麵都難如登天,如何去影響儲君人選?如何去“注入變革基因”?
難道要等她在這裡做出驚天動地的政績,名動朝野,再被召回?她的身體,等得起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和絕望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日子在表麵的平靜與內心的焦灼中滑過。
蘇昭不得不更加依賴陸青崖的幫助來分擔公務,以掩飾自己偶爾因突如其來的虛弱或劇痛而產生的不適。陸青崖毫無怨言,甚至更加體貼入微。
一次兩人奉命前往更偏遠的關隘核查軍屯物資,夜宿荒村驛站,寒風呼嘯,他默默將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當她對著繁雜的賬目皺眉時,他會遞過一杯熱茶,然後安靜地幫她重新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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