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她徑直找到正在書房核對賬目的蔡永年，“咱們家在外收購的人手，如今進行得如何？”
蔡永年有些莫名：“收購？咱們目前並無大規模收購藥材的計劃啊。”
“不是那些！爹，您沒看到嗎？滿京城的人都在低價拋售家當！古董、字畫、傢具、綢緞，全都是好東西！此刻價格恐怕不足平日一成！您就沒什麼想法？”
蔡永年放下毛筆捋須笑了：“爹當然知道，坊間拋售，幾近瘋狂。但是媛兒，這事，你能做，爹卻不太好直接出麵。”
蔡媛何等聰慧，立刻明悟。
以父親的身份，若此刻大張旗鼓地趁亂收購百姓賤賣的家產，傳出去名聲不好聽，等這些百姓回過味來，哪還有人願意再到他蔡家的藥房買葯。
為了此時一點蠅頭小利，損失了更大的市場，不值當。
但她一個女兒家行事，就靈活得多。
蔡永年見女兒瞭然，也不多言，直接取出一疊銀票推過去：“這裡是十萬兩，你先用著。人手、倉庫，家裡現成的你都可調用。記住，低調，分散進行，吃相不要太急。”
“女兒明白！”蔡媛接過銀票。
她迅速召來手下得力且口風緊的管事，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地發布下去。
很快，幾支精幹的收購小隊便悄然融入京城混亂的街巷中，開始大量吃進那些被恐慌催逼而出的珍貴物件。
平均算下來，收購價往往隻有正常市價的一成甚至更低。
不僅僅是蔡家。
京城中，那些此前在李沛施壓後選擇站隊皇帝，此刻也大多回過神來，發現了這千載難逢的抄底良機。
雖然行動稍晚，嗅覺也不如蔡媛敏銳，但也紛紛派出人手，加入了這場無聲的搶購。
他們就是在賭，賭李沛真的能有辦法解決那八十萬的大軍。
就算最後秦破天真的攻破京城，他們再掉轉船頭，最多也就是散盡家財，總能得個保命的機會。
然而，收購市場上真正的主角，卻另有其人。
戶部尚書瀋河，早已悄然調動了部分國庫資金。
他的動作，遠非尋常商人可比。
憑藉著官方背景、充裕到難以想象的資金，以及一套高效隱秘的運作網路，市麵上流通的珍貴物品，再加上百姓的恐慌本就是他在暗中刻意引導，竟有九成左右的物品，最終都以各種渠道，流入了瀋河掌控的庫房。
其餘京城商人奮力爭奪的，不過是那最後剩下的一成殘羹。
瀋河身旁的戶部侍郎，看著賬麵上源源不斷湧入庫房的各色珍品名錄，以及那迅速消耗的巨額官銀，手心不禁冒出冷汗。
他悄悄湊近瀋河，壓低聲音：“沈大人，咱們這番動作，動用如此規模的庫銀，陛下那邊，可知曉？”
瀋河正仔細核對著一張張地契，聞言頭也沒擡，隻淡淡回了句：“放心。即便陛下知曉，也不會多說什麼。”
鄭曉的心卻跳得更厲害了。
瀋河這話，在他聽來，分明就是“陛下目前不知道”的委婉說法！
挪用國庫銀兩，而且是如此巨大的數目，用以購置這些無用的物件，這放在歷朝歷代都是夠砍頭抄家的大罪！
別說瀋河一個尚書，就是親王皇子沾上，一旦事發也難逃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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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又往瀋河身邊挪了半步，試探道：“沈大人，您該不會是想趁著陛下離京，最後再撈上這一筆大的，然後……”
他做了個“走”的手勢。
他接著說：“到時候，您可千萬要知會下官一聲，帶上下官啊！”
瀋河終於從地契上擡起眼皮，瞥了鄭曉一眼。
“你糊塗了？”
鄭曉一個激靈。
瀋河說：“若真想捲款潛逃，何必費這番周折，把白花花的官銀換成這些難以攜帶的死物？直接帶著銀票，豈不更便宜？”
鄭曉一愣，隨即意識到自己確實想岔了，連忙躬身賠罪：“是是是，下官愚鈍，會錯意了，請大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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