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隻覺得眼前發黑，心臟都快要跳出來。
他看到了，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不是幻聽，不是幻覺！
李沛的目光，在麵無人色的李慶和強作鎮定的司馬東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李慶那張不可置信的臉上。
“怎麼，皇兄？不過三年光景未見，你這就不認得朕了？”
李慶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李沛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繞過僵立的李慶，步履從容地走到方才李慶所坐的主位前，安然落座。
他擡眼看向仍杵在那裡的李慶：“皇兄，朕遠道而來，你這做主人的，連杯像樣的茶都捨不得上？羽王府的待客之道，何時變得如此儉省了？”
“是臣怠慢了。”李慶猛地一激靈本能朝著門外嘶聲喊道，“來人！將本王府中最好的茶沏上來！快！”
喊完，他下意識地就想往旁邊的客座坐下：“陛下恕罪，臣隻是太過驚喜，臣這王府與京城相隔八百裡，陛下您是如何這般迅捷便到了臣這寒舍？”
然而，他的屁股還沒來得及挨到凳子。
就聽見李沛幽幽的開口說：“朕，何時準你坐了？”
李慶半蹲半坐的姿勢僵在半空，擠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極其緩慢地重新挺直了發軟的雙腿，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司馬東更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哪裡還敢有半分動作。
一時間，廳內完全安靜下來。
李慶和司馬東二人如置身於燒紅的鐵闆上，站立不安，卻又不敢有絲毫挪動。
李沛很享受這種沉默帶來的壓迫感，悠哉的觀察著廳內的陳設，一言不發。
這無聲的煎熬不知持續了多久。
終於，名侍女捧著新沏好的茶，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走進來，將茶盞輕輕放在李沛手邊的茶幾上，又迅速退下，全程不敢擡頭。
李沛端起那杯熱氣裊裊的茶，揭開杯蓋，輕輕吹了吹，啜飲一口。
李慶見狀，試圖找些話說：“陛下，臣這北地王府中的粗茶，比不得皇宮裡的貢品，還望陛下莫要嫌棄。”
李沛放下茶盞，蓋碗與托碟發出清脆的輕響。
他擡起眼看向李慶：“對了，皇兄，朕近來聽到些風聲，說是你近來似乎不太安分，可有此事啊？”
李慶頓時感覺雙腿一軟：“陛下，不，八弟！絕無此事！此乃汙衊！天大的汙衊！定是李奕！是恭王！一定是他心懷叵測，構陷於我，八弟，你一定要將這事查清楚啊！”
他慌不擇言，甚至直接攀咬起了遠在江南的恭王李奕。
李沛看著渾身發抖的李慶，露出玩味的笑容：
“皇兄，你看你，這是做什麼？朕不過就是隨口跟你開個玩笑，閑聊幾句家常罷了，你怎麼還當真了？嚇成這樣？”
他伸手虛虛向上擡了擡，“快起來，快起來。地上又冷又硬，髒了皇兄的衣袍可如何是好？來來來，快起來說話。”
李慶看著李沛那張平靜得令人心慌的臉，心中一片茫然。
眼前這個人，這份氣度，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真的是他記憶中那個怯懦無能的八弟李沛？
他膝蓋發軟，正要順著李沛的話語勉強站起身來。
方才暫時退去商議的大金兩名使者，臉上帶著商議已定的神情，並肩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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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那人開口便道：“羽王殿下，我等已經商議妥當，關於合作的具體條款……”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室內多出來，穿著黃袍的人。
李慶聽到聲音的瞬間，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粉碎。
他簡直想撲上去親手掐死這兩個蠢貨！
果然，李沛的目光慢悠悠地從李慶臉上移開，落在了兩人身上，饒有興緻地問：“哦？皇兄，你剛剛可是信誓旦旦跟朕說，一切都是誤會，是有人構陷？那這兩位朋友，又是怎麼回事？”
他上下打量，“看這打扮，是北邊大金來的貴客吧？什麼時候，我大夏堂堂羽王殿下，交朋結友的圈子，都擴大到漠北草原去了？這倒是新鮮。皇兄，要不你再給朕解釋解釋？”
李慶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解釋？還能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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