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的差役將人押走後，劉縣令立刻差人前往蘭石周氏府上通報此事。
待手下領命而去，他轉身快步走到瀋河跟前臉上堆起笑容：“沈大人，您看，下官這般處置，可還妥當？”
瀋河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問：“人是關起來了，工地上也清凈了。可劉縣令，耽誤的工期、短少的物料、還有這爛攤子，源頭在哪兒？你打算如何了結？”
劉縣令挺了挺胸膛：“沈大人放心！那周家縱容下人阻撓皇差，證據確鑿！下官定然秉公執法，按我大夏律例，該抓的抓，該罰的罰，絕不容情！一切但憑朝廷和沈大人發落！”
瀋河沒接話。
蘭石周氏必然不會坐以待斃。
與此同時，蘭石縣城西，周府。
這片府邸連綿如城中之城，高牆深院，幾乎佔據了縣城近四分之一的麵積，飛簷鬥拱間沉澱著數百年積累的威勢。
尋常百姓路過門前寬闊的石闆路，都要不自覺放輕腳步。
花廳裡，主位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周瑾的叔父，周奇。
他已年過八旬，但眼神仍帶著久居上位者的銳利。
他剛得知家僕的稟報，劉縣令不僅扣了他們周家安排的工頭，還派人傳話讓周府去個人說道說道。
這麼多年，他也經歷了許多的風雨，此時還是能沉住氣。
“劉縣令，這是唱的哪一出？”
周奇聲音緩慢，“前幾日才收了我周家的錢，轉眼就翻臉拿人？不合常理。”
下首一位中年管事連忙躬身道：“老太爺，外麵打聽了，說是朝廷來了大員督辦，姓劉的怕是頂不住壓力，做做樣子。”
“大員？誰？”
“聽說是戶部尚書，瀋河沈大人。”
“瀋河……”周奇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回憶，“老夫離京時，他尚不過是個鑽營些錢糧事務的郎中。如今倒是抖起來了，敢來蘭石縣伸手。”
他沉吟片刻，“看來這位沈尚書，是打定主意要拿我周家立威，好讓這官辦學堂順順噹噹地建起來。”
“那我們眼下該如何應對？總不能真聽他傳喚就過去，這麵子往哪兒擱？”
周奇想了想說：“瀋河打著朝廷的旗號，佔了名分大義。硬頂不明智。秦破天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
他轉過身，對那中年管事吩咐：“你親自去，多帶些人，先去找那些平日裡受我周家接濟照拂的百姓，尤其是家裡有人在工地做活的。
跟他們說，周家體恤他們養家不易，如今領頭做事的周管事被官府無故扣了，工錢怕是要黃，家裡老小眼看要斷炊。問問他們，願不願跟著一起去縣衙，求個公道，討個說法。”
中年管事眼睛一亮：“老太爺的意思是……”
“民為貴，社稷次之。”周奇坐回椅中，“瀋河要拿‘抗旨’壓人，我們就讓他看看，什麼是民心所慮。記住，去的人，要顯得惶急無助，是去哀告，不是去鬧事。多找些老弱婦孺，效果更佳。
另外，派人備轎，老夫稍後親自去趟衙門，和劉縣令，以及那位沈尚書，好好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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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太爺，我這就去辦！”中年管事領命，快步退下。
周奇喃喃低語：“下馬威，老夫活了八十多年，見過的風浪多了。瀋河，咱們就看看，是你戶部尚書的官威重，還是我蘭石周氏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千年的分量沉。”
縣衙二堂裡，茶已換過一道。
瀋河閉目養神，劉縣令則坐立不安，頻頻望向門外。
忽然，一陣隱隱約約的嘈雜聲，從衙門前的街道上漫了過來。
起初是些模糊的哭喊，漸漸清晰，匯成一片混雜著老弱婦孺哀泣、孩童驚哭的聲浪，其中還夾雜著衙役們厲聲的嗬斥與推搡。
“青天大老爺開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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