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閑從旁邊拖來一把還算完整的椅子，隨手擦了擦，放在朱棣身後，嘴裡毫不客氣地吐槽：
“行了，老頭兒，別在這兒吹冷風裝深沉了。”
“知道的是永樂大帝痛定思痛，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輸光了家當的老賭徒想不開了呢。”
他伸手去攙朱棣的胳膊：
“起來坐會兒，您這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
“一把年紀了，非要跟自己過不去，死要麵子活受罪，知錯不改，屢教不改……”
朱棣被他連珠炮似的數落著，換做平時早就龍顏大怒，可此刻，他隻是任由蘇閑將他攙扶到椅子上，沒有反駁一個字。
他默認了。
他就是那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朕……大勢已去了。”朱棣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前所未有的頹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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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遠處被風雪籠罩的三峽口，喃喃道：
“大雪封山，天寒地凍，此時仰攻，無異於自取滅亡。”
“可主力被拖在那裡，撤……”
“又如何能撤下來？”
一句話，道盡了進退兩難的絕境。
他的身體晃了晃，精神上的巨大打擊讓他顯得虛弱不堪，連坐都有些不穩。
蘇閑連忙扶住他，讓他靠在椅背上歇息。
這位一生征戰、信念如鐵的帝王，在這一刻，信念徹底崩塌了。
夜色漸深，朱瞻基處理完瑣碎的軍務，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中軍帳。
看到朱棣虛弱地靠在椅上，雙目緊閉，呼吸沉重，他的心猛地揪緊了。
“蘇先生，皇爺爺他……”
蘇閑示意他小聲些，嘆了口氣道：
“還能怎麼樣，心氣兒散了。”
“硬撐著下了那道進攻的命令，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他壓低聲音，對朱瞻基解釋道：
“你皇爺爺心裡苦啊。”
“他這一輩子，心裡都壓著‘靖難’那塊石頭。”
“他比誰都想證明自己，想用前無古人的赫赫戰功，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告訴所有人，他當這個皇帝，比誰都當得好。”
“這次禦駕親征，本是他最後的機會……”
朱瞻基瞬間明白了。
他看著祖父那張溝壑縱橫、盡顯蒼老的臉，鼻頭一酸。
皇爺爺不是輸不起一場戰役，他是輸掉了用功績洗刷過往的最後希望，那種不甘與痛苦，足以壓垮任何一個要強的靈魂。
心疼、焦慮、無助……
種種情緒湧上心頭。
朱瞻基知道，絕不能再讓祖父硬撐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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