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您這算盤打得劈裡啪啪響，可惜啊，打錯了。”蘇閑翹著腿，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神情。
朱棣靠在軟枕上，氣息又弱了幾分，聞言卻挑了挑眉，哼了一聲：
“哦？朕的算盤，天下幾人能看懂，你個臭小子倒敢說朕錯了？”
“您這不是錯了嗎？”蘇閑掰著手指頭，開始給他算賬，
“第一，您高估了您那倆寶貝兒子，老二老三。”
“第二，您又低估了您的大兒子，太子爺。”
“您總覺得老大仁弱，可您不想想，他監國多少年了？”
“滿朝文武，哪個不是看著他的臉色辦事？”
“他不是沒爪牙，隻是把爪牙藏在了袖子裡，沒亮給您看罷了。”
“這叫仁，也叫智。”
“再說了，咱們大明朝，從您爹那輩算起，打了幾十年仗了？”
“您自己又靖難，又五齣漠北的，國庫早就被您掏空了，老百姓也需要歇口氣了。”
“這時候，是需要一個像您這樣天天想著開疆拓土的皇帝，還是需要一個能讓大家安穩過日子、休養生息的皇帝？”
蘇閑一攤手：
“答案不是明擺著的嗎？”
“太子爺才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朱棣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蘇閑湊了過去，賊兮兮地笑道：
“所以啊，您壓根就沒真想過要立老二。”
“您把楊士奇叫來，演那麼一出大戲，說白了，就是抱著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學著朱棣的語氣，惟妙惟肖：
“哎呀士奇啊，朕要立老二了，你快幫朕想想辦法，怎麼保全老大一家呀？”
“您這話，既是盼著楊士奇這老狐狸能給您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讓他拍著胸脯跟您保證：‘陛下放心，太子爺穩得很！’給您一顆定心丸。”
“同時呢，”蘇閑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您也是在給楊士奇留後路。”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太子爺真沒撐住，讓老二得了勢，楊士奇今天得了您這句‘暗示’，轉頭就去擁立漢王，那可是潑天的功勞。”
“憑著這份功勞，他至少能保住太子和朱瞻基的性命。”
“您這老頭兒，心眼兒比篩子還多。”
被蘇閑如此赤裸裸地剖析出內心深處的算計，朱棣先是一怔，隨即竟釋然地笑了起來，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你這小子……真是朕肚子裡的蛔蟲。”他默認了蘇閑的揣測，嘆道，
“凡事，總要做兩手準備。”
“行，您準備得周全。”蘇閑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埋怨，
“既然您早就信了我是從幾百年後來的，那您當初為什麼不聽我的勸，非要搞這一次北伐？”
“搞得現在進退兩難，自己也搭進來了，圖什麼啊？”
這是蘇閑心中最大的疑惑。
提到北伐，朱棣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個戎馬一生之人的驕傲與執著。
“圖什麼？”他反問，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六十萬大軍已經集結於榆木川，糧草軍械籌備了數年，耗費國帑無數。”
“箭在弦上，朕若隻因你一句虛無縹緲的‘預言’便下令班師，天下人會如何看朕？”
“後世史書會如何寫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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