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既是為了激怒他們，也有為萬柔兒出一口惡氣的成分。
陸長風無意將王朝的興衰歸咎到一個女人身上。
但萬柔兒客觀上確實成為了幫兇。
不過，不管她有錯無錯這一刻都已不再重要。
姬太初原本已經冷靜下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種髒水，哪怕是假的，潑在身上也洗不幹凈，更何況……確實有……
“陸長風！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姬太初氣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再也不敢停留，狠狠抽了一鞭子馬屁股。
“撤！快撤！！”
看著狼狽逃竄的敵軍，陸長風並沒有笑。
他看著城牆下的血跡，輕輕嘆了口氣。
“罵贏了又怎樣，這世道……終究是爛透了。”
陸長風腳步沉重地走下城頭，身後跟著一眾將領。
“小六，虎子，城內隻留三千鐵騎，你們帶著皇室成員和剩下的定北軍及將領立即南遷！”
“另外通知城內百姓，城破之時，叛軍必屠城，讓他們收拾好，一併帶走。”
他說完翻身上馬，徑直朝著皇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皇宮內，氣氛詭異得像是一場剛剛散場的葬禮，又像是一場即將開幕的鬧劇。
陸長風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寢殿。
殿內，萬媚兒正坐在鏡前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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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有些模糊，映不出她此刻眼底的空洞。
“她走了。”
陸長風沒拐彎抹角，徑直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下。
那茶水順著喉管流下去，沖淡了嘴裡的血腥味，卻沖不走心裡的那股子燥鬱。
萬媚兒手裡拿著一隻玉梳，手頓在半空，既沒哭，也沒鬧。
“怎麼死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蕭君羨動的手，一刀穿心，很快，沒遭罪。然後抱著她跳了城樓。”
陸長風放下茶杯，看著她的背影。
“合葬了。按王妃的規格。”
“啪嗒。”
玉梳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萬媚兒轉過身，臉上掛著一種極不協調的笑，比哭還難看。
“挺好的，解脫了，最後還能有個男人陪她死，她該知足了。”
“你姐讓我帶句話給你：別恨這世道，但也別信這世道。這輩子太苦，她不想熬了，也不想看著你熬。蕭君羨是個男人，沒讓你姐孤單上路。”
這些話哪裡是萬柔兒說的，明明是陸長風為了安慰她，編出來的。
“她……疼嗎？”萬媚兒突然問。
“應該不疼。你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動身，去江南。”
說完陸長風起身離開寢殿，直奔鳳儀宮。
那裡倒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哭哭啼啼，隻有忙碌和秩序。
李楚凝正指揮著幾個老嬤嬤打包細軟，李瑾儀則在廚房裡忙活著把剩下的麵粉烙成餅。
蘇皇後一身素衣，端坐在正廳，手裡拿著一本名冊。
見到陸長風進來，蘇皇後合上名冊，神色平靜。
“都安排好了？那些不願意走的老臣和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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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言難勸該死的鬼。”陸長風冷笑一聲。
“我讓人敲鑼打鼓喊了三遍，甚至發銀子求他們走。可有些人跪在魏國公府門口，說隻要開門獻城，長信侯就不會屠城，說那是王師。既然他們信姬太初是王師，那就留下來迎接他們的王師吧。”
“愚不可及。”
蘇皇後嘆了口氣，隨即站起身。
“那就走吧。隻是一樣，皇室的體麵，到了路上……”
“娘娘。”陸長風打斷她。
“路上沒有體麵，隻有生死。想活命，就收起那套架子。李楚凝能騎馬，你就讓她騎馬，李瑾儀能烙餅，就讓她烙餅。到了江南，我許你們榮華富貴，但這路上，大家都是逃難的，誰也不比誰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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