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林的清晨,沒有鳥鳴。
除了露水從菌蓋滑落的滴滴答答。
還有……拆卸帳篷的窸窣、驅策牛群的吆喝、鍋碗瓢盆的桌球……
咕嘟、咕嘟……
阿娜爾蹲守在一口吊鍋前,用大勺子攪動裡麵黃褐色的糊糊。
騰起的泡泡破裂,潑灑出混合奶渣和甘草的甜膩香氣。
「咦?大姐姐?!」阿娜爾揉了揉惺忪睡眼,看著從薄霧中走出的熟悉身影……
想打招呼,又愣住。
眼前的淩,皮衣颳得破破爛爛,沾著幾團不知名的鳥毛。 書海量,.任你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頭髮也濕噠噠貼在臉上。
像從沼澤裡撈出來的泥鰍。
「那個……」阿娜爾雖有疑惑,但也不敢問,隻能盛了一碗熱糊糊:
「那個……吃、吃點酥油茶嗎?香著呢!」
「嘔……」淩一把捂住嘴。
聽到「吃」、「香」這兩個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股爆漿甲蟲特有的酸澀苦,仿佛又回到舌根……
「不了……我吃過了。」淩強行壓回嘔吐感,擺擺手:
「你們吃吧,我去換件衣服。」
說完,在一眾詫異的目光中,快步鑽進存放行李的最後一節車廂。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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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過機車上的油布,把自己圍在角落。
淩這才長舒一口氣,從行李中找出一套新衣換上。
看著手中滿是破洞的皮衣,淩的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狼母同款,自己好不容易搶的。
該死的傻狗。
該死的鳥。
該死的蟲子……
昨晚的記憶,並不美好。
但不得不說,那隻大烏鴉餵的東西,噁心歸噁心,效果卻立竿見影。
味道雖是噩夢——
苦、澀、腥,那股濃稠的「蟲汁兒」順著喉嚨滑下去,像吞了一口濃縮的爛泥。
然而沒過多久,麻痹感退去,四肢重新找回知覺。
旁邊那隻獨眼狼也一樣。
顫顫巍巍站起,抖了抖斑禿的癩皮,打了個響鼻,回頭瞥了淩一眼。
獨眼裡,沒有感激,隻有……
鄙視。
沒錯,就是鄙視。
七分鄙視,三分嫌棄。
然後,那隻大烏鴉十分熟練的躍到狼背上,像個騎手。
這時淩才發現,烏鴉少了一條腿……
沒等淩在細看,獨眼狼便馱著瘸腿鴉轉身走了。
可沒走兩步,又馱著烏鴉繞了回來,在不遠處的菌柱下蹲坐。
直勾勾盯著她,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淩剛想上去給它一刀背,教教它什麼叫尊重債主。
可她一動,狼就動。
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似乎是在……
帶路?
一人,一狼,一鳥。
就這麼在迷宮一樣的沼澤林地裡轉悠。
每次淩想往左走,那狼就擋在左邊,淩想往右,它就橫在右邊。
最後,幾乎是像牧羊犬趕羊一樣,把她一路「趕」回了「海」邊。
「嘎哇——嘎哇——!」
到了湖邊,烏鴉振翅高飛,盤旋在菌帽頂端亂叫。
獨眼狼也停下腳步,最後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淩。
眼神很複雜,但依舊沒有感激。
倒像是一種「兩清了」的釋然。
一頭鑽進茂密的菌叢,消失不見。
「嗬……」淩站在湖邊,吹著冷風,這才反應過來。
要是沒這傻狗帶路,自己想摸回來,估計還真得費點功夫。
而且……
聽著頭頂那隻烏鴉難聽的叫聲……
她大概知道,巴圖那串掛在床頭的鑰匙,是怎麼丟的了……
也知道那把看起來很靠譜的掛鎖,是怎麼開的了。
「狼狽為奸嘛……」淩把換下來的髒衣服團成一團,塞進角落:
「原來還真是團夥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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